第86章

    栗花落与一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说:“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比水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栗花落与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果篮放在鞋柜上,包装精美的水果在昏暗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讨厌比水流。讨厌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讨厌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语气,更讨厌那种……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潜台词。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比水流为什么要主动提出帮忙?

    “小一?”鳳聖悟从客厅探出头,“谁来了?”

    “送快递的。”栗花落与一说,拿起果篮走进厨房,“送错了。”

    他把果篮扔进垃圾桶,动作有点重,手腕的伤口又开始疼。

    那天晚上,栗花落与一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左手腕的腕带很安静,没有发热,也没有眩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更难受了。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相册。手指滑动,翻到很久以前的照片——高中毕业典礼,大学入学式,和鳳聖悟去温泉旅行的合影。

    照片里的他,有时候在笑,有时候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总有一种空洞的东西。

    不像现在。

    现在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能看到那双蓝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困惑,思念,疼痛,还有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渴望什么?

    渴望回到那个世界?渴望再见那个人一面?渴望问清楚: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

    还是渴望……确认自己真的被那样对待过,确认那些温暖和伤害都不是他的幻想?

    他不知道。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栗花落与一把它扔到一边,重新躺下。

    窗外,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那个世界,在基地的房间里,兰波关灯后,也会有这样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那时他会躺在黑暗里,听着兰波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想:就这样吧,跟着他就好。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心里却在想:兰波现在在做什么?他找到我了吗?他看到那缸血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会难过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左手腕的腕带突然开始发热。

    轻微的,持续的,像某种警告。

    栗花落与一抬起手,看着那个在黑暗里微微泛着蓝光的装置。他想把它摘下来,但手指碰到搭扣时,又停住了。

    如果摘下来,那些汹涌的回忆会不会把他淹没?

    如果留着,他会不会永远困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在这个月光很好的夜晚,在这个安全的、有鳳聖悟守护的房间里——

    他格外,格外地思念一个人。

    思念到心脏发疼。

    思念到希望那些记忆,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小一的记忆是缺失的,一直都是。兰波和鳳聖悟的教育理念最大的不同是,鳳聖悟允许小一“不用感受”。

    小一有独属于自己的人格特点,就像之前章节里兰波告诉小一,那些人格程序代码只设定了基础的东西。潜台词其实是:你一直都拥有着自我,所以别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不过小一没听懂就是了……

    在鳳聖悟心里,小一更像一个异类,不是学习做人,而是学习扮演人类。

    正因为小一有足够特别的经历,所以小一拥有无限试错的可能。但任何事都是双面性的……

    ————

    过渡卷22号结束!23号更新第二卷……

    我第二卷还没码完,但是进程差不多了,我有点卡文,不知道该怎么定结局。我脑子太乱了,设定世界观的时候就开始左右脑互搏了,我还得再写几篇小一和魏尔伦的人物侧写

    第70章

    【70】

    栗花落与一第五次刷新搜索页面时, 指尖抵在触摸板上的力道重得发白。

    屏幕光映着他没表情的脸,网页上除了“您搜索的关键词无结果”这行字,就是一片空白。

    空白, 空白,还是空白。

    他关掉浏览器, 合上笔记本。啪的一声, 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厨房传来鳳聖悟洗杯子的水声, 哗啦哗啦的,规律得让人心烦。

    栗花落与一盯着门缝下漏进来的那道厨房灯光,看了几秒, 然后起身推开椅子。

    椅子腿刮过地板, 发出短促的刺啦声。

    “小一?”鳳聖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没事。”他说, 推门出去。

    鳳聖悟正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回头看他:“查完了?”

    “嗯。”

    “找到想找的了?”

    “没有。”栗花落与一走到冰箱前,拉开, 拿出一盒酸奶。

    塑料盒表面凝着水珠,冰得掌心一缩。

    鳳聖悟擦干手, 靠在料理台边看他。

    “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你该停一停。”鳳聖悟说, 声音很轻,“找了一个多月了, 再找下去也是……”

    “也是什么?”栗花落与一撕开酸奶封口, 塑料膜撕开的滋啦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很响。

    “也是白费力气。”

    栗花落与一没接话, 只是挖了一勺酸奶送进嘴里。冰,酸,还有点涩。他咽下去,喉咙跟着凉了一下。

    “我去超市。”他把酸奶盒扔进垃圾桶,“买点东西。”

    “买什么?我下午去就行。”

    “不用。”栗花落与一穿鞋, “我自己去。”

    超市里人不多,他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地走。

    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颜色鲜艳,包装精致,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停在速食区,拿起一盒咖喱,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

    手腕上的疤在超市的白炽灯下显得特别明显。粉色的,新的皮肉,和周围皮肤的颜色不太一样。他隔着袖子按了按,有点痒,像有什么小虫子在里面爬。

    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栗花落与一没在意,只是低头装袋。

    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他拎着袋子走出超市,阳光刺眼。

    路上他绕了一段,从河边走。河水浑浊,漂着几片落叶。他停下,看着水流。水面倒映着天空,灰白的,像洗褪色的布。

    他闭上眼睛。

    德累斯顿石板。

    没有回应。

    他加大意念,像往深井里扔石头,等着听那一声回响。但井太深了,石头掉下去,连个水花声都听不见。

    手腕突然烫了一下。不是幻觉,是真的烫,像有人用打火机的火焰燎过皮肤表面。

    栗花落与一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腕带好好的,金属扣闪着冷光,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阵烫感还在皮肤下残留,隐隐的,持续了几秒才褪去。

    栗花落与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点。

    到家时鳳聖悟正在客厅叠衣服。沙发上堆了好几摞,叠得方方正正。栗花落与一把超市袋子放在厨房岛台上,走过去帮忙。

    “买了什么?”鳳聖悟问。

    “酸奶,还有面包。”

    “就这些?”

    “嗯。”

    两人沉默地叠了一会儿。t恤,衬衫,袜子。栗花落与一叠得很仔细,边角对齐,像在完成什么精密作业。

    “小一。”鳳聖悟忽然开口。

    “嗯?”

    “如果……”鳳聖悟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要找的东西,永远都找不到,你打算怎么办?”

    栗花落与一的手停在一件衬衫的袖口上。棉质布料,洗得有点软了,触感很柔。

    “那就换个方法找。”他说。

    “什么方法?”

    他没回答,只是把叠好的衬衫放到那摞衣服的最上面。

    动作很稳,衬衫放上去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下午他回房间,关上门。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东西:几枚硬币,一张褪色的电影票,还有一片干枯的叶子。

    他把叶子拿出来,对着窗光看。叶脉清晰,颜色变成深褐色,一碰就碎。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叶子放回去,合上铁盒。

    手腕又烫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烫得他倒抽一口气。

    他低头,腕带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发光,微弱,但确实在亮。

    只亮了三秒,就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