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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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的摇晃中,栗花落与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鳳聖悟低下头,听见他在说:“お父さん……” 声音很轻,像梦呓。 鳳聖悟整个人僵住了。 栗花落与一从来没有叫过他“父亲”又或者“叔叔”。以前是不会叫,后来是没叫过。鳳聖悟也没强求,他觉得称呼不重要。 但此刻,在这趟摇摇晃晃的电车上,在这个夕阳很好的傍晚,这个睡着的孩子,在梦里也在呼唤他。 鳳聖悟的眼眶突然热了。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栗花落与一的头发。头发很软,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棕色光泽。 “嗯。”他小声应道,“我在。” 栗花落与一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他只是往鳳聖悟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电车继续前行,穿过城市,穿过夕阳,穿过那些鳳聖悟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 他想,慢慢来吧。 就算你永远学不会感受,永远分不清高兴和难过,永远像个精致的人偶—— 我也会一直在这里。 等你醒来,等你长大,等你在某一天,也许能真正地笑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作者有话说: 小一成长史 第69章 【69】 栗花落与一醒来时, 天还没完全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红色数字光——05:47。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身。 动作牵扯到手腕上的伤口, 疼得他轻轻抽了口气。 左手腕上的银灰色腕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栗花落与一伸手摸了摸,金属表面冰凉光滑。 昨晚睡着后, 记录显示这东西发热了两次。 第一次是他梦见兰波给他梳头, 第二次是他梦见浴缸里的血水。 每次发热都会带来短暂的眩晕, 然后那些过于清晰的梦境就会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些模糊的碎片。 就像某种……记忆过滤器。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栗花落与一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门边。 从门缝里能看到鳳聖悟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对方在煎蛋, 动作很轻, 大概是怕吵醒他。 栗花落与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推门走出去。 “醒了?”鳳聖悟头也没回,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 “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栗花落与一在餐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套餐具,他的那份盘子边放着一小碟黄油——他知道, 这是给他涂面包用的。 鳳聖悟总是记得这些细节。 “伤口还疼吗?”鳳聖悟把煎蛋滑进盘子, 转过身来。 栗花落与一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绷带。“还好。” “撒谎。”鳳聖悟把盘子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下, “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 左手一直没用力。” 栗花落与一没反驳。他拿起叉子, 戳了戳煎蛋的边缘。 全熟的,蛋白边缘微微焦黄,是他习惯的样子。不,是莱恩习惯的样子。 他放下叉子。 “怎么了?”鳳聖悟问。 “……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你昨天几乎没吃东西。” 栗花落与一重新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味道很好, 火候正好,但他尝不出“好吃”的感觉。 自从那天从scepter 4回来,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部分自己还留在那个检测台上,被那些扫描光幕切成了一片片的数值。 而剩下的这部分,坐在餐桌前吃煎蛋的这部分,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重新拼起来。 “小一。”鳳聖悟忽然说。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 “今天……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鳳聖悟看着他,“看书,看电视,睡觉,或者什么都不做。不用勉强。”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那你呢?” “我请了假。这周都在家。” “因为我?” “因为你。”鳳聖悟说得直接,“你需要人照顾。而我,”他顿了顿,“需要照顾你。” 栗花落与一低下头,继续吃煎蛋。吃到一半时,他忽然说:“我上高中以后……就没有这么麻烦过了。” “你不麻烦。” “但你现在要请假,要在家陪我,要……”栗花落与一的声音轻了下去,“要担心我。” 鳳聖悟放下叉子,看着他。“小一,你听着。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你是我……”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你是我要照顾的人。这和麻烦不麻烦没关系。”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吃完剩下的煎蛋,然后把盘子推到一边。 早餐后,鳳聖悟去洗碗。栗花落与一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输入“保尔·魏尔伦”这个名字。 搜索什么都没有。 他换了个搜索词,“动漫角色魏尔伦”。 这次的结果依旧是零。 栗花落与一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张同人图。黑发绿眼的少年,穿着欧式制服,站在雨中的巴黎街头。 图片的标签是什么来着?栗花落与一忘记了。 但不可否认,在德累斯顿石板找上门时,现实的确是存在这么一个角色的。 但现在,这个角色在网上消失了。无论他怎么搜…… 像是……有人修改了记录。 或者,那个黑发绿眼的魏尔伦,从来就没有在公共记录里存在过。 “在看什么?”鳳聖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栗花落与一条件反射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没什么。” 鳳聖悟没有追问,只是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给你。医生说你需要补钙。” “谢谢。”栗花落与一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水,突然想起兰波递给他的那杯水。 总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他握着杯子,低声说:“磐。”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记忆里的某个人,可能根本不存在,你会怎么办?” 鳳聖悟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你指的是谁?”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栗花落与一说,“但我找不到任何能证明他存在的证据。网上没有,书里没有,就连我自己……”他顿了顿,“我都不确定,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在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小一。”鳳聖悟最终开口,“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候不需要别人来证明。它存在你脑子里,存在你心里,那就是它的‘存在方式’。至于它是不是符合客观事实……”他摇摇头,“那可能没那么重要。” “可是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可能会伤人。” “但不知道更难受。”栗花落与一握紧了杯子,“像……像有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鳳聖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你就去找。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真相太疼,就停下来。”鳳聖悟说,“你不需要为了一个答案,把自己再伤一次。”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我答应。” 那天下午,有人敲门。 栗花落与一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绿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是比水流。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温和但疏离的笑容。 “听说你受伤了。”比水流说,“来看看你。” 栗花落与一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有我的方法。”比水流说,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绷带上,“看起来伤得不轻。需要帮忙吗?我在医疗资源方面有些渠道。” “不用。”栗花落与一说得干脆,“谢谢你的好意。” 比水流没有坚持,只是把果篮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那这个收下吧。补充维生素对恢复有好处。” “我不需要——” “就当是家人之间的关心。”比水流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有什么东西让栗花落与一背后发凉,“毕竟,我们某种程度上……是家人与同类。不对吗?” 栗花落与一盯着他,没说话。 “对了,”比水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如果你在找什么资料,或者需要查什么信息……我可以帮忙。网络世界对我而言,就像自家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