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后来她才知道,从花被剪掉根开始,花就死了。 死掉的花怎么可能好看呢。 但她很喜欢插花课的老师,她不想做一个在老师眼里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孩子。 最后妈妈问:“你喜欢插花吗”。 她想了想,说不喜欢。 妈妈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为什么。 她说花死了,那就不是她喜欢的花了。 妈妈让她把这句话说给老师听,认真的向老师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说了,老师很惊讶,温柔地说她的想法很好,老师支持她有自己独立的看法,并且送给了她一包种子。 后来她种在后院里,在夏天开出了蓝的、紫的、粉的、白的飞燕草。 沉浸在回忆里的林称心没有注意到陈孤君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神。 那里面有着细微的波澜,像风吹过映着月色的湖泊。 突然林称心回过神,察觉到时间不早了,她还要去干正事。 她连忙站起来,陈孤君却突然说:“如果开不了花,你会怎么办。” “会开的。”她笃定地说。 陈孤君看着她,没有说什么,那双眼睛却把想说的都说了。 林称心忽然有些生气。 她不喜欢总是三番四次听到那些气馁的话。 “从我出生起,这里就没有开过花。” 陈孤君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这样说着,他依旧用花洒浇了水。 林称心瞥一眼陈孤君脚上的镣铐,出声问:“那你脚上的镣铐是从你出生起就戴在腿上了吗。” 陈孤君动作一顿。 女孩是个很聪明的人,总能见缝插针的把话题转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是。”他眼眸微垂地开口。 林称心瞳孔一震。 “可你的脚会长大……” 陈孤君转头看向她,“镣铐也会。” 林称心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沉重。 她难以理解一个孩子从出生就带着如此粗重的镣铐长大。 这比被剪掉翅膀的鸟还要残忍。 林称心深吸一口气,稳定了自己的心绪。 今天不是谈这些的好时候,她还有事要去做。 “你害怕吗。”陈孤君问她。 今天陈孤君的话似乎格外多。 “怕什么。” “我。” 她看着地上属于陈孤君的影子,抬起下巴说:“不怕。” 而陈孤君看着林称心的侧脸,低哑的声音缓慢又幽冷。 “可我是一个怪物,一个会吃人的怪物。” 风吹动林称心耳边的鬓发,带来一阵凉意。 她心头猛地一跳,目光如炬地回过头,陈孤君却收回了视线。 长长的头发从陈孤君的肩侧垂落,遮住了他半张脸,高挺的鼻梁下是线条优美的唇。 他神色平静,眼睫垂落的阴影遮住了漆黑的眼眸。 这一刻,林称心忽然发现陈孤君的头发似乎比第一次见到时白了不少。 一种君子迟暮的苍凉突然涌上她的心头。 她看着陈孤君,掷地有声地说:“不怕。” 说完这句话,她迈开脚步离开。 陈孤君抬起眼眸,看着前方的枯树,又侧目看向林称心离开的背影。 他很久都没有收回视线。 无声的寂静中,那双幽黑的眼眸在短短一瞬间里似乎涌起了无数种无人能看懂的情感。 —— 夜半三更,万籁俱静,路上到处是守夜巡逻的佣人。 林称心没想到晚上的陈宅这么严防死守。 她没有那么专业的能力避开这些人,刚离开君子院就觉得寸步难行。 只见对面一个佣人直直的向她走来,她越退越深,直接退到了假山后面。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下到池塘里的时候,突然一阵怪异的风吹来,那个佣人揉了揉眼睛,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林称心从假山后面探出脑袋,松了口气,想着今天的黄历恐怕不宜出行,不如回去算了。 可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她还是走了出去。 毕竟,来都来了。 她走的小心翼翼,而那些佣人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她所在的方向,一路上顺畅的近乎诡异,就好像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出现一点“差错”。 聚精会神的林称心没空思考其他。 她一路都心惊胆战,好不容易走进书芳斋,她已经出了一头的汗。 等她看到其中一间书房还亮着灯时,她立马呼吸一停。 本来想进去找一些有关陈宅的资料,却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人在。 好像逮到大鱼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贴上墙壁。 里面的人正是陈先生和梁女士。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林称心的运气格外好,她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小清的事放一放,先把小之的事定下来。”陈先生低沉的声音响起。 梁女士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才听到她说:“小清今天口不择言差点闯下大祸,留她在家也是添乱,不如早点订下来,让她出去……” “我说了,小清的事先放一放,她还有用。”陈先生的声音顿时散发出阴冷的气势。 梁女士不再说话了。 门外的林称心蹲在地上皱起了眉。 “大少爷的事能成吗。”梁女士忽然开口。 林称心立马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 “嘭”的一声,是茶杯重重放上桌的声音。 “不能成也要成。” 陈先生眼神冰冷地看向垂眸看不出情绪的梁女士。 今天梁女士的话实在有些多了。 梁女士头也不抬,继续说:“可我见大少爷好像格外喜欢她,大少爷会不会不愿意。” “她身体里有他的血还能活下来,那就代表她是一个合格的祭品,到了那天,本能会让他失控,这不是他想不想的事,而是他能不能控制自己,我陈家几百年来不止这一个个例,最终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每个祭品都会物尽其用。” 陈先生的声音阴冷刺骨,字字清晰,有对家族几百年来的自信,也有对梁女士口无遮拦的警告。 “还有,我陈家的女儿只有招赘,没有嫁娶。”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好半晌之后,梁女士的声音缓慢地响起。 “是。” 蹲在门外的林称心压抑着呼吸,瞳孔止不住地震动。 里面没有指明是谁,但林称心却在瞬间就听懂了。 新婚那天,她喝的不是茶,是陈孤君的血。 难怪,这么腥。 难怪,她会觉得熟悉。 胃部一阵翻涌,她捂着嘴什么也吐不出来。 刹那间,很多画面电光火石的从她脑海里闪过。 暴毙的那两个女人,瞬间枯死的花,还有陈孤君避开她的动作。 林称心突然觉得喘不上气,连血液都透着冷。 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愤怒。 她整个人都在抖。 第19章 第 19 章 1 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 林称心扶着墙站了起来,咬着牙根迈开脚步离开。 她眼里点着两团火,在夜里烧的格外亮。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其他人,林称心很顺利的回到了君子院。 只是站在门口,她猛地止住了脚步。 眼前好不容易习惯的地方忽然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枯树的影子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空荡荡的庭院荒凉诡谲,连迎接夏天的风都带着不同寻常的阴凉。 林称心一个激灵,只觉得毛孔都透着冷。 她转头看向前方那扇紧闭的书房,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走向挂着红灯笼的卧房。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她一股脑地冲进去关上了房门。 没一会儿,移动重物的声音响起,厚重的衣柜挡住了面向后院那扇打破的窗。 而门外的风吹动了红灯笼上的流苏,在地上摇摇晃晃。 这个夜很静。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 林称心病了。 她说她病了。 不去奉茶请安,连房门都没有踏出去。 梁女士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派人来看她。 只有鱼贯而入的佣人送来了各种名贵的药材,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去不去奉茶根本就不重要,是不是真的病了也不重要。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偏僻的君子院再次变得幽静荒凉,早上不再有人热情地敲响书房的门,不再有人进进出出的在院子里打转,也不再有人每天不厌其烦地念着种子快发芽的咒语。 夏天快到了。 可阳光却不如之前的春天灿烂。 浓浓的阴霾像乌云笼罩在君子院的头顶,遮住了太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