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书宅屋 - 修真小说 - 夫人,万万不可在线阅读 - 第24章 风月情浓(四) 陈平,你疯

第24章 风月情浓(四) 陈平,你疯

    第24章 风月情浓(四) 陈平,你疯

    陈平握着她手, 人心一直如此,“他们不是一时之气,那些话藏了多年, 今天人多, 实在想给你难堪, 一个忍不住, 就全倒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张珩,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两跳, 把那双本就深黑的瞳孔照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夫人,你若恨的话, 让他们横死当场,也许就解气了。”

    张珩正窝在被子里生闷气, 冷不丁听到最后那句话, 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 她也顾不上拽,瞪圆了眼睛盯着陈平,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陈平,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都劈了,一半是气的, 一半是吓的, “他们再怎么不是东西,也是我兄嫂!你当是杀鸡呢?还横死当场, 你的报复就没有中间选项吗?要么生要么死,你是阎王爷派来勾魂的?”

    陈平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难得地噎了一下,偏过头咳了一声, 再转回来时脸色已经从方才那副冷厉的阎王相恢复成了平日的温吞模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把她滑落的被子捡起来重新披在她肩上,动作倒是很殷勤,“我开玩笑的。”

    张珩觉得许是幼时经历,让这人有时候过于歹毒,她不信他,“不必你管,我大哥大嫂今天闹这一场,心思有多恶毒,全都摆在明面上了。说我克夫丧门星,还要当着满街的人嚷嚷陈府有大笔现钱,我爹活了五十多岁,什么阴损手段没见过?李氏当着他的面装贤惠儿媳,转头就把他女儿往死路上逼,我父母还活着呢!”

    张珩想起今天在铺子里,李氏骂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闪着的不是愤怒,是痛快。

    她一直知道兄嫂不喜欢她,但今天之前,她不知道这种不喜欢已经到了恨不得她去死的地步。

    “也是,你二哥二嫂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本来是没有机会的,如今得了抢家产大头的机会,一定会帮你,让他们自己去斗吧。”

    陈平看不上张伯这种又蠢又毒的,连自己敌人是谁都搞不明白,张仲恨不得给他嗑一下,感谢大哥犯蠢。

    张珩眉头还是微微蹙着,陈平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副闷闷不乐又不想说出来的模样,笑了一声。

    “夫人,今晚倒是可以让你亲手出口恶气。”

    张珩揪被角的手停住了,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你兄嫂今天在铺子里嚷嚷陈府有大笔现钱,当着一整条街的人。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阳武城里鸡鸣狗盗之徒从来不缺,年节刚过,正是他们手头紧的时候,今晚必有盗贼上门。”

    张珩的脸色变了变,她是个正经生意人,对盗贼这两个字有着本能的恐惧,“我们要报官吗?”

    “夫人没抓到现形,报官有什么用呢?今晚寒风凛冽,最适合撞鬼。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比他们更恶的。”

    张珩眨了眨眼,她方才还在为兄嫂的恶毒咬牙切齿,此刻却被陈平这几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她从小被教养得进退有度,纵然跟兄嫂斗了这么多年,用的也都是讲道理、争对错的法子。

    对于盗贼,怎么整她都没有心理包袱,那是纯粹的恶人,她的声音跃跃欲试。“我们要怎么做?”

    陈平把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弯了弯,他站起身来,顺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裳披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晚上夫人就知道了,等会阿藕就送药来了,先把药喝了,养足精神,今晚有得忙。”

    他说完便推门出去了,留下张珩一个人坐在榻上,天擦黑的时候,陈府里里外外已经被他布置了一遍。

    入夜之后,陈平吩咐张福把陈府所有的灯都熄了,连廊下的灯笼也灭得干干净净。整座宅子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户已经早早安歇的寻常人家,安静,沉暗,没有丝毫戒备。

    然后他搬了两把竹椅放在堂屋门内,与张珩一人一把,并排坐下。

    大门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枯草的涩味和泥土的腥气。

    张珩裹紧了斗篷,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也没有多害怕,主要是陈平过于放松了,让她也好像变成了看戏的人。

    麻三是翻过东墙第一个落地的人。

    他干这行快十年了,翻过的墙头比走过的桥还多,今晚踩的点是个布商,日间他在市集上亲眼看见那布商夫妇从铺子里回来,女的晕在男的怀里,府里头乱成一锅粥。

    更妙的是,有人在街上嚷嚷过这户人家有大笔现钱,那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见了。这种人家最好下手,就两口子加几个下人,男的还是个文弱书生,面皮白净,那脸一看就是吃软饭的。

    他在墙根下跟同伴分派任务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这趟能分几成。

    院墙不高,他单手一撑就翻了上去。墙头上有一块砖松动了,他踩了一脚,碎瓦片落下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在墙头上蹲了片刻,侧耳听了听,院子里没有狗叫,屋里没有动静,只有风声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

    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又厚又沉,整个院子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能勉强辨认出房屋的轮廓。

    麻三舔了舔嘴唇,无声地笑了,这趟活,简单得跟捡钱一样。

    他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层薄冰,脚底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低低骂了声晦气,拍了拍裤腿上的冰碴,朝西墙那边打了个手势。

    西墙那边翻进来的是二虎,落地倒是稳当,就是闷哼了一声,他踩进了一个结了冰的水洼,碎冰渣子硌得他脚底板生疼。两人在正院中央碰了头,互相打了个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朝堂屋摸过去。

    院子里不算宽敞,石板路两侧种了些矮灌木,冬天都枯了,剩下一丛一丛干巴巴的枝桠在风里瑟瑟发抖。

    麻三走了几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踩在脚下沙沙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几片枯叶,被冻得卷了边,在石板缝里挤成一团。他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二虎指了指院子东南角,“那边是什么?刚才好像有东西动了一下。”

    麻三顺着二虎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墙角堆着的几个破陶罐,大概是府里下人随手搁在那里的,在黑暗中只是几个灰扑扑的轮廓。

    陶罐旁边是一片半人高的枯草,风吹过的时候枯草摇摇晃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麻三收回目光,在二虎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少自己吓自己,风刮的。”

    两人摸到了堂屋门口,门没有闩,麻三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他在门缝里觑了一眼,堂屋里一片漆黑,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麻三在门内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更深的黑暗,然后开始四处打量。案上有茶具,墙角有博古架,博古架上摆着几卷竹简和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布倒是好布,可惜不是金银。

    “往里走,银钱多半在卧房。”

    麻三低声说了一句,抬脚就要往通往东厢房的过道走。他这一步还没迈出去,忽然觉得后脖颈上凉了一下。

    那触感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皮肤擦了过去,又细又软,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在脑后挥了一把,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忽然失去了知觉。他低头去看,月光下他的右手指尖正在迅速肿胀,皮肉从正常肤色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变成了紫黑色,五根手指像五截被烧焦的木炭。

    二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麻三吓得失了语,方才那个触感不像是风,那个东西是有形状的,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女人的发丝。

    他的后背开始发麻,他的手臂开始从里到外地发痒,深入骨髓的、让人想用刀把肉剜出来的痒。

    他想伸手去挠,但又不敢。他吓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从紫黑变成乌黑,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像一条黑色的蛇正在吞噬他的胳膊。

    “有鬼——”他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哭腔绝望,“这里有鬼!我刚挥手碰到了!”

    二虎也被他吓得够呛,东厢房在堂屋右手边,隔着一道纱幔。纱幔是藕色的,白天是温婉的颜色,此刻在黑暗中却显出另一种面目——

    半透不透的质地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扭曲,后面的过道幽深得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甬道。

    麻三的惨叫声还在喉咙里打转,二虎已经顾不上他了。他眼睁睁看着麻三的右臂从手指尖黑到手腕,在月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

    麻三整个人蜷在地上,左手死死掐着右臂的肩膀窝,像是想把那条胳膊从身上拧下来。他的牙关咬得咯吱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有毒,有毒,有毒——”

    二虎的腿肚子在打颤。

    他不是没见过血,干这行的人谁身上没背过几道疤?但麻三那条胳膊不是在流血,是在变颜色,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皮肤底下往外爬。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博古架的边缘,架上的竹简晃了两晃,其中一卷滚落下来,砸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麻三,你撑住,我去叫二狗——”二虎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朝门口冲了过去。

    堂屋的门还在那里,虚掩着,跟他进来时一模一样。他一把推开那扇门,跨过门槛,踩上了院子里的石板路。

    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线,刚好照在院子中央。然后他看见了,一团白色的东西正贴着石板路,无声地飘过去。那东西没有脚,没有脸,飘飘忽忽,时高时低,像是一团雾气裹着一个人形,又像是一件被风鼓起来的长袍,里面空无一物。

    二虎的瞳孔猛缩。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有东西进入了他的视野。

    麻三被吓坏了,眼看着二虎跑了,他连滚带爬按着手臂跑出来,在麻三的背影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比麻三高半个头,垂着长发,一动不动地站在麻三身后。

    二虎的牙齿开始打颤。他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向麻三身后,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麻三看着二虎的表情,知道身后一定有东西。反正他手已经废了,闭了一下眼,额头上全是冷汗,猛地转过身去——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纱幔被穿堂风轻轻扬起一角,露出后面漆黑的过道。没有人,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

    但他脚边的地板上,多了几根头发。

    那头发很长,乌黑油亮,有一个长头发的什么东西,刚才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甚至穿过了他的身体,留下了这些头发。

    二虎指着他头上的屋顶,手指在剧烈地发抖。

    麻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正房的屋脊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那人影站得笔直,衣袂在风中翻飞,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云层移开了,月光洒下来,照在那个人的身上,长发披散,迎风飞扬。那张脸背着光,看不真切,但轮廓却在月光下格外分明,白得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