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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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喂, 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熟悉的嗓音,冷淡平静。 甘巧荷有些紧张,她抠了抠手心,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这才把心中排练了好几遍的话顺畅地说出口:“喂, 忻然, 是妈妈。” 她话音未落, 电话那头便传来挂断的声音。 甘巧荷心里一慌, 她拿着手机无措地望向女婿。 裴弘文伸手, 正准备接过, 同时心里酝酿着安抚的话语, 但没等他说话,赵忻然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甘巧荷弯着眼睛立马点击接通。 女儿声音很平静, 带着疑惑,她问:“妈, 刚刚手机信号不好。你怎么跟裴弘文在一块?” 甘巧荷如实告诉赵忻然:“弘文学校正好在咱们老家这里有个科研项目,他办完事就顺道过来看看我们, 我们刚吃完饭……”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又说, “妈有些想你了, 就让他把手机借给我给你打个电话。” “借他手机做什么?你自己没手机?”赵忻然冷声质问,还不等甘巧荷回答,她便接着说:“哦,想起来了,被我拉黑了。你现在就用裴弘文的手机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 就是今天妈看见弘文,有些想你……”甘巧荷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她突然生出把电话挂断的冲动,可又实在太过想念女儿的声音,最后强行忍住。 “哦?是吗?想我?想我什么?想我的钱,还是想我的人?家里的债我都替你们还完了,房子也买了,多的一分想都别想。”赵忻然不耐烦地换了只手接电话,目光看向坐在床另一边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用唇形对他说“过来”。 司茂言听话地轻手轻脚朝赵忻然爬过去,她很满意,抬手像摸一只小狗一样揉乱他的头发,最后手指落在男人耳垂处,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司茂言怎么受得了她这样的作弄,瞬间就红了脸。 他扭着身子想躲开,女人眼睛一瞪,他又乖巧了,老实地任由女人玩/弄。 “妈没有。”甘巧荷嘴唇有些哆嗦,不自在地抬手捂住脖子,有些承受不住地想落泪,但顾忌到对面的女婿,憋了回去。 裴弘文坐在甘巧荷对面,距离不算太远,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听不太清电话里赵忻然的回答,但看着女人表情勉强,心里多少也有了猜测,他抬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示意自己要暂时离开。 甘巧荷点头,感谢女婿的贴心,为她和女儿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裴弘文一走,她本在眼眶打转的泪珠瞬间滚落,打湿了沙发上的棉布套子。 甘巧荷怔怔地伸出手,在洇湿的布料周围摩挲,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女人,此刻隔着电话,却无话可说。 赵忻然眼眶也有些发红,司茂言感应到,他想抬头看,却被女人按着脑袋压向胸口。 他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一阵有些急促的心跳,司茂言不敢说话,只能沉默地圈住她的腰,用别扭的姿势用力抱住她。 “既然没什么事,就挂了吧。”赵忻然抬手擦了擦眼角,食指和拇指黏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干干的,没有液体,更没有眼泪。 她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哭泣。 “等等……”甘巧荷出声打断她,强忍着泪水问她的女儿:“今年……过年回来吗?” “你觉得呢?”赵忻然无所谓地笑了笑,“甘巧荷,妈……等你什么时候决定跟他离婚,就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吧。如果还是舍不得他,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祝你晚年幸福。” “可……他是你爸爸呀。” “对,但是他抖的那两下恩情,我已经还完了。”赵忻然说话毫不留情,完全不在意电话那头母亲的反应。 她的手指顺着男人的脖颈,滑向男人光洁结实的背部,跳跃着,带着某些挑逗意味。 司茂言没想到赵忻然跟母亲打电话,甚至可以说是吵架,动作也能如此肆意且随心所欲。他大气不敢出,趴伏在女人肩头,耳朵距离手机的听筒极近,甚至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女人低声抽泣的声音。 那是赵忻然的母亲,司茂言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他能听到女人心中的悲伤,也更能感受到赵忻然内心的荒芜。 他找到了,找到了赵忻然不懂爱、不会爱、惧怕爱的源头。 司茂言释然地笑了笑,嘲笑裴弘文的病急乱投医,竟然妄想用家庭拿捏赵忻然。 他清楚地明白,这只会让她愈发讨厌。 等裴弘文被赵忻然彻底厌弃,那么她的身边就只有他,只有他司茂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甘巧荷一连说了三遍,她捂住脸想哭,却觉得眼角干涩,流出的泪让她眼睛疼,心疼,脖子上的伤口更是疼得要命,疼得她恨不得伸手去扯、去抠、去撕。 “甘巧荷,你要说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明知道他是个深渊,却纵容自己沉沦进去。我只是你陷入深渊时,出于求生本能拽住的幼小藤蔓。我现在靠着自己努力生长,走到了深渊外面,并且狠心拔掉了根。你不借着我的力往外爬,却急着想着把我拽回来。” “甘巧荷,你到底是恨我,还是恨自己?”赵忻然的手还在无意识下滑,摸到围裙腰带时,随手抽了下来,又伸到前面,四处揉捏。 司茂言控制不住地发出闷哼,下一秒狠狠咬住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响。但好在两个女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谁也没发现他的异样。 “可是没有爸爸,你会被欺负,他们会欺负你。”甘巧荷声音很低,似乎陷入遥远的回忆,久久无法抽离。 “对,现在我有爸爸了,然后被爸爸欺负,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是吗?甘巧荷,告诉我,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赵忻然手指用力攥紧,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赵建柏是给你下了迷魂药吗?让你爱他爱得无法自拔?甘巧荷,告诉我,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他身上丈夫这个身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小孩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没有丈夫,我的小孩会被欺负,这很丢脸。”甘巧荷无助地摇头,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她捂住脸,泪水喷涌,她单薄的肩膀承受不住地震颤。 而她所谓的丈夫赵建柏,正洗完碗躺在床上,点起了烟,他的身下床单、枕头,甚至是床头柜,都被覆盖了一层永远无法去除的黄色烟渍。 他笑着高声向朋友吹嘘,挂断后又给另一人打去电话,压低声音嘟囔着什么。 一墙之隔,他的妻子所有的哭泣、所有的情绪,他都视而不见。 “你到底是在怪我,还是在怪外婆?你到底是被我困住了,还是被自己困住了?”赵忻然声音很低,低到哭泣的甘巧荷根本没有听见。 她一遍一遍念着“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像疯了一般,最后对着电话,她说:“赵忻然,你的孩子有个好爸爸,裴弘文是个很好的男人,你很幸运,你的孩子也很幸运,你会比我过得好,你的孩子也比我的孩子过得好。” “这就够了,够了,我这一生就值了。”赵忻然能够幸福,是甘巧荷一生的执念,是她甘愿陷于这样泥潭一般的婚姻中唯一的执念。 “我很幸运?哈哈哈哈哈……”赵忻然不受控制地仰头大笑,司茂言感受到她胸腔震颤,担忧地想抬头看她,又一次被按了回去。 “我很幸运?”赵忻然又一次重复,笑声停止,她猛地起身,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把他按倒在床上。 司茂言脸色一僵,猛烈的快/感袭来,他忘了赵忻然还在打电话,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低喘出声,女人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并用眼神警告他忍住。 男人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等女人手掌移开,他乖乖咬住了自己的手,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伤口。 为了赵忻然,他甘愿。 “甘巧荷,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离婚了。甘巧荷,我赵忻然离婚了。”赵忻然一边摇摆,一边对着手机大声地嘲笑女人:“裴弘文不是我的丈夫,更不是你的女婿,你也不可能会有孙子。” “托你的福,我不会经营婚姻,更不会养育后代,所以我都不要。甘巧荷,这下你满意了吗?”赵忻然笑得畅快,干涸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蜿蜒而下,嘀嘀嗒嗒落在男人结实的腹部,很快被女人用力抹去,最后被蒸发消失殆尽,好似从未流过一般。 “什么?怎么可能?怎么会?赵忻然,你骗我的,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不可能的,你肯定是骗我的!”甘巧荷摆头,她不敢相信,喃喃自语,完全不能接受赵忻然已经离婚的事实。 “我的话你不信,那就自己去问你的好女婿裴弘文吧。”赵忻然轻嗤一声,手机拿到唇边,对她的母亲最后说道,“甘巧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除非你终于醒悟决定离婚。好了,最后再一次祝你晚年幸福,拜。” 电话被挂断,甘巧荷白着脸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屏保是一个女人熟睡的侧脸。 怎么会离婚呢? 裴弘文手机屏幕都是赵忻然,他们怎么会离婚呢? 甘巧荷实在想不通。 好半天没听到客厅动静,裴弘文打开门从阳台出来,抖了抖有些酸胀的腿,抬眸迎上女人怀疑的目光。 她说:“你们离婚了。” 裴弘文没想到赵忻然会告诉甘巧荷,他一愣,最后还是点点头。 甘巧荷猛地起身,把手机还给裴弘文,然后快速冲进卧室,在烟雾缭绕中抄起扫把,迎面打向赵建柏。 赵建柏正在边抽烟边下象棋,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暴怒的女人打了个正着,他慌慌张张从床上翻身下来,气急败坏地穿上鞋子,指着女人大骂:“甘巧荷,你要死啊?发什么神经?女婿还在外面呢。” “赵建柏,酒呢?酒呢?快把酒还给人家。”甘巧荷推搡着赵建柏,她力气大,又常年做体力活,赵建柏好吃懒做,根本不是女人的对手,连连后退,靠在桌上勉强抵抗女人向他挥来的扫把,慌乱地大声回答:“在厨房,在厨房。别打了,别打了,我还给他行了吧!” “快点。”甘巧荷又打了他一下,正好打在男人裸露的胳膊上,粗糙的扫把尖划破了赵建柏的皮肤,他怪叫了一声,捂住受伤的胳膊往门口跑。 一出门看见裴弘文站在门口,立马躲到他身后,指着门内的甘巧荷大声控诉:“你妈她疯了,快拦住她,裴弘文,你妈她要打死我。” 裴弘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站在两个人中间,前看后看,不知道该帮谁。 哪怕看起来是甘巧荷单方面殴打赵建柏,但此刻的她却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所以他没动,也没让开,任由赵建柏抓住他的肩膀躲在他身后。 裴弘文试探地叫了一声:“妈。” 回应他的是女人冷淡的一句:“以后叫我阿姨。”接着,还没等裴弘文反应,卧室的门再一次被“砰”的一声关上。 留下裴弘文和赵建柏两人面面相觑。 赵建柏有些懵,他抓住女婿的胳膊,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睛转了转,计上心来,可怜地看着裴弘文,再次强调:“你妈她疯了!我看这三十万还完,我还需要钱带你妈去精神科看看,不知道是精神问题,还是更年期到了。你看能不能让你朋友再多借一点,或者问亲家公亲家母借点?” 裴弘文还没回话,门又一下被猛地打开。 甘巧荷冷着脸,一只手拿着扫把,另一只手端着个盒子。 她不由分说地把项链塞进裴弘文手心,冷声道:“既然你们已经离婚,那这个东西还给你,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赵建柏到现在还是觉得甘巧荷是在发神经,躲在裴弘文身后,像个鹌鹑,一动不敢动,生怕扫帚再次落到他身上。 甘巧荷目光扫过裴弘文,落在躲在他身后的赵建柏身上,冷笑着命令:“还有你,赵建柏,我最后再说一次,把酒还给人家。” “好好好,巧荷,你别冲动,我这就还。”赵建柏快步走到厨房,提起酒一把塞进裴弘文怀里,回头看甘巧荷还是冷着脸,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赵建柏心里发怵,他揽住男人的肩膀,讪笑着说:“家里住不下,我带弘文去外面开个房间。巧荷,你要是不舒服就先睡,不用等我。”说完,赵建柏逃也似的推着裴弘文往门外走。 门砰地一下关上,赵建柏拍了拍胸脯,长舒了口气,叹道:“唉,也不知道这个婆娘今天发什么疯。走走走,咱爷俩今天去外面住。” 裴弘文跟着赵建柏下楼,心里隐隐后悔。 他今天不该来的。 门后,甘巧荷如卸了力一般倒在地上,手里的扫帚被扔在一边。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喃喃自语:“妈,我错了,你也错了,我们都错了。” 电话挂断,赵忻然把手机扔在床上,如泄愤般掐住男人的手臂……司茂言并未言语,他忍耐着,一如方才一样咬住虎口,忍耐着快感与疼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爱人。 结束时,赵忻然利落起身,一件一件穿上衣服,一句话都没说,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司茂言躺在床上,身上仅剩的围裙被撕得破破烂烂,随意丢在床头,他并未出声挽留,只是缓缓起身,目送她离开。 幸好,他劝赵忻然接了这通电话。 司茂言觉得自己离赵忻然又近了一点,也多读懂了她一分。 他为她着迷,为她沉沦,爱她,渴望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她。 裴弘文,你输了。 赵忻然回到家,躺在温度刚刚好的浴缸里,缓缓闭上眼,心里没由来地一股烦躁。 反复几次,忍不住拿起手机,她再一次拨通了裴弘文的电话。 电话被很快接起,不出所料,是熟悉的男声:“喂。” “现在方便吗?我们聊聊。” 裴弘文看着躺在酒店另一张床上打着呼噜沉沉睡去的赵建柏,起身开门:“方便。” “算了,一两句说不清,周六星耀湾见面说。” “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