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又恩准她睡在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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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雪望见慕容冰手中书卷,尤是展开的一页令她喜不自胜: “厚乌、芜草根......我许久不见这些药材了,还记得在溪......还记得以前去山上玩儿,随手都能挖到,一钱三文,苦几日去挖,还能卖不少呢。” 慕容冰抬手点在纸面,目光却不离她: “桐州往南七县皆是水乡,平畴之上养民,水脉纵横无际,仅有莘峰和郁峰两座孤山遥遥控扼。我要的这些救灾药材,境内都未有生长。” 齐雪听着,点点头: “厚乌喜阳,水乡的山丘树荫那样茂密,它们怎么成活呢?只有到别处采买,然后运送去赈灾了。” 慕容冰听她无知的口气,不由叹道: “你说得轻易。七县发疫,司元府拨了款,要从北地采买药材去赈济。可我调来价册看,这芜草根的计价比你说的三文一钱高了七成。” 齐雪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这么黑心呀!救灾的药钱都贪......你既然知道他们会贪,还不让你爹把他们通通赶下台?” 慕容冰看她为这样的事上心、眉眼间较真与固执的模样,唇边不觉噙着淡淡笑意: “我空口无凭,论宫中太医,我宫苑的那些大多讨巧,报喜不报忧,父皇所用之流也赌不定会偏向我,若此时上报,怕也要把他气得病发。一来二去,百姓怎么等得起?” 齐雪根本不懂宫中的弯弯绕绕,还不服气地撅起嘴,直到慕容冰又说: “罢了,你不懂朝廷,还不知道地方官府?这么急着打草惊蛇,他们撂挑子不运,整出再小的幺蛾子,也是百姓用命去做代价。” 齐雪听他这般好说歹劝,心里才妥协几分。 “可是,这还是卖得好贵,”齐雪更谨慎地评说他手上的价册,“这个也是,翻了三倍呢!你又要买那么多,岂不是亏大了?这个倒还好......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把甘花和吟霜花写在一起呢,这两种药材长得很像,甘花无论药效还是价钱却都远逊于后者,如果装车时混在一起,病人就惨了。你得提醒他们......不,你还是换掉他们吧,非得在这储州采买吗?” 慕容冰仔细地听她说,任她愈发激动,最后抓狂起来,他才开口: “先把这一阵扛下,我不会对这些人得过且过。” 齐雪忍不住出言冷嘲: “三皇子,我祝您好运吧。”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没有能力统筹并举,瞻前顾后不够果决,却还把自己说成什么优柔寡断、顾全大局的聪明人。你和你遇到的硕鼠恶官就是烂锅配烂盖嘛,百姓好好的一锅粥,被你们煮成泔水了! 后面的这些话,齐雪自然不敢说出口。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诚心?你还有话要说。”慕容冰看她欲言又止,追问道。 齐雪道:“再说我就得掉脑袋了。” 慕容冰微微摇头:“疫灾未毕,你对我还有用,我不杀你。” 齐雪拼命摇头:“我不说,我怕说了后悔,您说不定能办好的。” 慕容冰笑道:“没有说不定这回事,我必定要办好。方才你说的我都已经记住,明日会去张主簿那告知。” 齐雪已经不知不觉往后挪了好几寸,离慕容冰更远,他又轻轻扯住她衣袖,要她坐回去。 “你继续说。” 齐雪随即不与他计较,凑过去: “灰香木可以用水乡盛产的淤泥根代替,虽然药力弱些,但应付轻症绰绰有余,何必吃亏与其他药材买一样多.....” “通气散服用要同少许温酒一起,妇孺怎么办呢?还是换成......” “黄地参须时时干燥,也要通风晾晒,白茅根就不同,二者贮藏之法不同,千万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慕容冰顺着图文一行行看下来,侧过脸问。 只是齐雪没有答话。 他垂眸,才见她的脑袋已经沉沉靠在他肩头,她睡梦中犹有不敢,睫毛扑簌着很是不安。 慕容冰下意识颦眉,眼底怅然。 秦月仙。他大抵该这样唤她。 此前在宫苑,慕容冰也不经意见过她与旁人相处,怪在别的宫女叫她“小仙女”时,又或是不过一声“喂”这样的字,她都答得极快。 偶然来个姑姑连名带姓地喊,秦月仙就陷入迷惘似的,好像秦月仙并不是她。 再往后,他总站在一阁的顶楼休息,把宫苑尽收眼底,常常日落时,秦月仙都会去找她的同室,然后结伴回房,落满花叶的小道上笑语连连。他能隐约听见她们说什么,也知道哪个路口就会有宫女大声喊着她与她打招呼、大家是多么喜欢她。 这样,听见“秦月仙”时,她慢慢地一日比一日答得快,无暇去怅惘了。 慕容冰看着逐渐睡熟的她,居然生出一重再一重的心情来。 一是怜她辛苦,今日不知累成了什么样。二是她就这样睡去,自己独醒着也无趣。 无论何种他都不愿去细究,相反,他很厌恶这种身不由己的冲动。 他原本是顾念秦月仙救过自己,才会不断地包容她愚钝鲁莽,可她难道是刻意装作他们未曾有过这样的缘分,试探都不试探他一次? 再次见到她的第一夜,他在心中认她是为了利益进宫,挟恩图报,即便一时未有言说,也不过假清高,等着他开口。 往后,到她险些获罪,她偏偏不肯用此事作交换,慕容冰才有些许改观,又不住地在心里气。从前怨她要进宫来,阴魂不散。现在气她对他半点也不坦诚,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在平河县时那么懂她的性子。 猛然醒悟,后悔不应为她多想的时候,慕容冰指间已经把她压皱的衣襟抚平了。 齐雪一沾到枕头就睡得更死,打个哈欠又侧身躺着。 他怎么又恩准她睡在他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