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突然找来的孩子 这座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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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突然找来的孩子 这座四合院 这座四合院属于傅姓读书人家, 早些年,金二妹家里头困难,经常来傅家讨剩饭, 傅家人心善,不管多少, 总能施舍一些,有年冬天下雪, 宋家人住的棚子被雪压塌了, 一家人无处可去,金二妹就带着家里老少到傅家来求助。 傅家人就把空着的倒座房腾出来,让宋家人暂住。 可宋家人这么一住,就不肯走了。但凡提出让他们离开, 金二妹就带着一家人又是哭求, 又是威胁撞死, 傅家人这一家子拿捏住了, 就这样, 一年又一年的,在这里住了下来。 大革命闹起来后, 傅家一家人被下放了, 下放之前, 将自家房子委托给房管所出租。房管所过来收房, 金二妹又闹起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 房管所的工作人员怕出人命,便以极低的价格把倒座房租给这一家人。预料到这家人贪婪的性子,在垂花门旁边往里的位置砌了一堵墙,把倒座房整个围起来,不让他们再占用公用位置。 这套院子本就只有三百平米, 圈了围墙后,倒座房连同院子总共只有个六七十平方米左右。 这些年来,宋家人口越来越多,居住环境,越来越逼仄。 颜秋芬一家三口所住的,是后来搭建的土坯房,跟正房只隔了窄窄的,只容得下一人经过的小路,旁边就是灶间,因为没有打地基,这个时节,屋子里头潮湿得很,每天白天,都要把褥子、被子拿出去晾晒才行,不然人身上就容易长疹子。 这样的房间,颜秋芬一住就是五六年。一开始结婚的时候,她和宋建国住在正经的倒座房,没住两个月,宋建国的离婚许久的大哥要二婚,女方要求住正经的房子,否则就不结婚。 金二妹就来求颜秋芬,说大哥年纪大了,要是这回结不了婚,恐怕一辈子都得打光棍了,让颜秋芬以大局为重,别真害了大哥一辈子。 颜秋芬当然不想搬,但后来在婆婆还有宋家其他人的压力之下,还是答应了,而金二妹说的,等到结完婚,大哥大嫂感情稳定后,再把屋子还回来的承诺也不了了之。 不大一会儿,屋子里的灯亮了,宋建国进了来。 “别生气了,你是当儿媳妇,怎么能跟婆婆闹将起来?把妈都气成那样了,心脏病差一点就犯了,你听我的,等会就去给妈道个歉。” 宋建国语调很温和,声音很好听,他一向都是这样,跟颜秋芬说话时,总是如同和风细雨,从来不吼她,更不会动手。 以前的颜秋芬,被这样的声音一抚慰,所有的难受就都能暂时掩盖过去,可是今天,她说不出的烦躁,胃里头一阵阵翻腾,特别恶心,浑身没劲儿。 她有气无力,“不是我的错,是你妈非要我把工资上缴。” 听到两人的声音,睡梦中的小阳不安地动了动,眼皮眨动了几下,就睁开了眼睛,惊惶不安躲在被窝里,一声不吭,听着父母说话。 “咱们在家里头住着,吃喝都是家里,我妈让你工资上缴了也没错。以前建英顶班的时候,可是把工资都上缴了的。”宋建国坐到颜秋芬身旁,摸了摸褥子,又用手背摸了摸颜秋芬的额头,觉得她额头似乎有些烫。 颜秋芬将他的手扒拉开,说:“她说上交就上交了?反正我是一分钱没看见,大哥大嫂也吃喝在家里,怎么不让他们把工资都交上去?宋建国,我跟你才是一家的!” 宋建国手被扒拉开,一点都不生气,说了句“你好像有点发烧”,才回答她的话,说:“咱妈还能骗你不成?大哥大嫂两人情况特殊,大嫂娘家弟妹还小,结婚之前就说好了,得把她工资拿回家里去,也不好说话不算数。” 颜秋芬:“不能对她说话不算数,就能对我说话不算数是不是?宋建国,我对你太失望了,我宁肯跟家里断绝关系,都要嫁给你,我爸我妈说了你和你妈还有你们家里那么多的坏话,死活看不上你们,可我义无反顾嫁了进来,跟你,跟你们一家人过日子,这些年任劳任怨,你们说什么我听什么,可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颜秋芬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宋建国忙搂着她,安抚着情绪,“不生气不生气,都怪我,都怪我。” 颜春光接着说:“你妹就是个搅家精,是她自己表现不好,浴室才不要她的,我即便是不回去上班,人家也不让她去了,就这,她都能怪到我头上。还有,当初说好了,她只拿一半工资,另外一半工资给我的,可我只在她去的头一个月收到了一半的工资,还被你妈拿走了,在那之后,我一毛钱都没见到!宋建国,你们家就是欺负老实人,就知道欺负我!” 颜秋芬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宋建国连忙温声安抚。 躺在床上装睡的小阳一声不吭,大大的眼睛中是不符合年龄的忧郁。 这样的争吵,几乎隔上两天就会进行一次,小阳经历得多了,但还是觉得难受。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家,不喜欢奶奶,不喜欢小姑,也不喜欢大伯、大妈。他们都只喜欢大伯家的弟弟,不喜欢他,他们都是坏人!他原本是喜欢爸爸妈妈的,可是,爸爸妈妈总是站在坏人那一边,从来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他想去姥姥、姥爷家,特别想念小姨。 隔天一上班,颜春光就又收到了好消息,她的系列作品被《劳动报》录用了! 办公室里再一次轰动,虽然不如上一次登上《新华画报》时,那样既觉震惊又与荣有焉,但再一次证明了颜春光的实力。 她带过来的,来自遥远广东省的糖果十分应景,作为喜糖分发给了大家。刘建成让肖珊娜在中午的例行广播中播放这一好消息,并且准备把这一期的《劳动报》张贴到宣传栏去。他为这个下属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她的作品这么频繁登上报纸和杂志,太容易被人盯上。这样的人才哪里都缺,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人才,他可不想这么快就被调走。 这回,再次面对着众人祝福、惊讶、敬佩的目光,颜春光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告诉自己戒骄戒躁,千万不要得意,以平常心对待。 下午,忽然从门口岗亭打了电话过来,语调十分焦急,没说什么事儿,只是让颜春光赶紧过去一趟。 颜春光疑惑不已,但连忙下楼,骑上自行车奔着门口而去。 保卫处的小马站在大门口靠里的位置等着,远远就跟她招手。 颜春光下了车子,忙问:“出什么事儿了?” 小马指了指保安岗亭的方向,问:“颜干事,你是不是有个外甥叫小阳?” 颜春光困惑地点头,眼看着,就从岗亭挂了门帘子的小屋里头怯怯地钻出个小脑袋来。 “小阳!”颜春光惊呼出声,连忙将自行车停在一边,急急忙忙赶过来。 小阳跌跌撞撞跑下岗亭台阶,朝着颜春光就扑过来,“小姨!” 颜春光连忙接过了他,上上下下看着,同时追问:“你怎么过来了,你跟谁来的?” 小阳脸上脏兮兮的,大概有眼泪,还混合了泥土,脸颊上还沾着鼻涕嘎嘣,身上的衣服却着实不错,上身是蓝布褂子,下身是缝了松紧带的裤子,只是略有些大,不太合身,裤脚还湿了,沾了泥土。 小黄插嘴说:“这孩子是一个人从公交车上下来了,我正好看见了,还纳闷,一个小豆丁怎么没人看着,下了车就在原地,看见人过来了,还知道问人。我看着挺稀奇,就走过去了,跟他说话。别看他年纪小,说话还挺清楚,说他是来国棉一厂找人的,我问他找谁,他说找他小姨,他小姨叫颜春光。我一听,颜春光我认识啊,广播今儿中午才提过,又往报纸上发表作品了,就赶紧给你打电话。” 颜春光听了,真是又心疼又后怕,连忙捧着孩子的脸问:“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小阳见到了小姨,这会儿只有喜悦,说:“我想小姨,想姥姥,想姥爷,自己出来了。我问一个阿姨,甜水井胡同在哪里,她说不知道,我又问国棉一厂在哪里,她就把我送上公交车。司机问我去哪里,我说去国棉一厂,他就在这里把我放下了。” 小阳一路从东城区找到这里,其中的曲折,被他三言两语,用稚嫩的语言总结了出来。 颜春光不知道该骂这个孩子大胆,还是该骂宋家人不负责任,这么大的孩子了,不送去幼儿园,就在家里头养着,却不看好喽。 她拉着小阳的手站起来,掏出几块水果糖送给小黄,“谢谢你,我外甥才4岁,不知道怎么跑来这里找我,多亏你了。” 小黄推让了一番,收下糖果,挠挠脑袋,说:“不用谢,这也不是大事儿。4岁的孩子,一路跑到这里来找你,可真够闯荡的。” 闯荡,是说一个人有胆识、有魄力的意思,是夸人的词儿,可是用在一个4岁孩子身上,就只会让人一阵阵后怕。 颜春光瞧着小阳眼巴巴看着自己,小手拉着自己的衣摆,心中一阵阵的难受,却着实不忍心训斥他,起码不能在这会儿训斥他。 她又蹲下身来,扒了一块糖放进孩子嘴里,说道:“你跟叔叔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回办公室去请了个假,就带你回姥姥家好不好?” 小阳见到了小姨,又吃到了香香甜甜的芒果味水果糖,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高兴,听到小姨的话,点着小脑袋,重重地“嗯”了一声。 颜春光站起来,又和小马说了两句客套话,拜托他暂时看一会儿孩子,就骑上自行车往办公楼去。 刘处长听说一个四岁的孩子孤身一人从东城区奔到了朝阳区,眼睛都快瞪圆了,发出疑问:“这些人做好事,怎么不看看对方的年龄啊。” 他当然知道没有别人的帮助,孩子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可这些人的热心是不是没用对地方啊?看到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上路,不是应该送到警察叔叔那里吗? 谁说不是呢。 刘处长大手一挥,“赶紧走吧。” 办公室的考勤没那么严,有事儿了,晚点来或者早些走,只要不是太频繁,跟刘处长说一声就行。 颜春光也没什么必须今天干完的紧急工作,收拾好了东西,跟同事们打声招呼,便下班了。 她的自行车上没绑孩子的座椅,放孩子坐后面,她不放心,便把自行车推进车棚,带着小阳坐了公交。 这一路上,她弄明白了小阳跑过来找她的始末。 今天早上,颜秋芬身体不舒服,本来想让宋建国帮着请假,休息一天的,结果两人说话的时候,被宋建英听见了,就阴阳怪气,说颜秋芬工作态度也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请假就得扣一天的工资云云。颜秋芬一向说不过宋建英,又被她一激,就咬着牙上班去了。 小阳虽然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但金二妹不想掏那份钱,就以家里头好几个闲人,都能看孩子的理由,一直留着他在家里,但也很少管他。 他跟妈妈,“妈妈你别上班,就在家休息吧。”可颜秋芬哪里会听他的,还是走了。他在自家屋里,隔着窄窄的过道,看见奶奶在喂堂弟吃鸡蛋糕。他早晨饭还没吃,去旁边的灶间拿了一块三合面的饽饽,就着水喝下去半个,又看见奶奶拿了个皱了吧唧的苹果给堂弟吃。他忽然心里头就特别难过,那苹果是妈妈买的,在商店里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买回来后,他就吃了半个,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他问妈妈那些苹果哪儿去了,妈妈说被奶奶拿走了,他想让妈妈把苹果要回来,他还想吃,妈妈就说他馋,自私,有点好吃的就知道自己吃,奶奶是长辈,要懂得尊老爱幼。 看着堂弟一口一口吃着苹果,他眼窝泛酸,特别想哭,但还是忍住了。跑去正院,和刚才学会走路的小朋友玩,教她说话,给她唱歌,邻居阿姨夸奖他是好孩子,给了他一颗奶糖。 他舍不得吃,只是剥开糖纸,一会儿舔一下,又香又甜的滋味让他觉得幸福极了。不幸的是,那颗奶糖被堂弟发现了,他不肯给,堂弟就趴在他身上搜。堂弟虽然比他还小了一岁,但长得比他壮,比他高,力气也更大。小阳弄不过他,那颗奶糖被搜了出来,堂弟洋洋得意扒了糖纸,整个儿放进嘴巴里。 他小小胸膛里愤怒的火终于爆发了,趁着堂弟不注意,将他掀翻,压在身下,伸出手指头,就去抠他的嘴巴,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金二妹过来了,一把将小阳从堂弟身上抱下来,挥舞起巴掌,叭叭叭,一点没收力打在小阳的屁股上,训斥他:“你还是当哥哥的,弟弟都进嘴的东西,你还要抢,没出息的玩意儿!” 堂弟嘴里头含着糖,得意地嘿嘿笑,奶白色的口水顺着嘴边往下流淌。 小阳屁股生疼,眼泪含在眼圈里,不争气地往下掉。 回到自家潮湿的小屋,趴在床上,小阳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姥姥家,不在这个家待了! 这个家里没有什么是他留恋的,只是把妈妈给堂弟改做的一套新衣服穿在了身上,趁着家里其他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溜了出去。 他只知道姥姥姥爷家住在甜水井胡同三号院,以前妈妈带他过来的时候,都是坐19路公交车,中间还得倒一次车。他就在公交站旁边等着,等车来了,他就跟着前边的奶奶一块上车,大屁股的台阶太高了,他上不去,一位叔叔好心把他抱上了车。 可是坐在公交车上,小阳想到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他不知道要到哪一站去倒车。他身边站了一位二十多岁的阿姨,他就拉了拉阿姨衣服的下摆,问:“阿姨,我想去甜水井胡同,您知道到哪里去倒车吗?” 阿姨摇摇头,还看向了他前座的奶奶,以为两人是一起的,回答说:“我不知道。” 小阳很失望,又问了其他人,也说不知道,不过,他也没害怕,忽然瞧见街道对面有个商店挺眼熟的,就十分笃定在这一站下了车。 下了车之后,才发现下错了,这地儿他不认识啊,就又找人去打听,都没人知道甜水井胡同在哪儿,也没人认识孟淑梅、颜国柱和颜春光。他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想到了小姨在国棉一厂工作,他是听爸爸妈妈聊天的时候说的,说是一个特别大,特别好的单位。 这么有名气的单位,应该有人知道吧?于是,他就找了个相貌和蔼的年轻阿姨问,那位阿姨果然知道,听说她要去国棉一厂找小姨,就特别热心地让他跟着自己坐上了公交车,等到了国棉一厂站,又把他送下了车。 小阳说话的时候,小脑袋抬得高高的,好似是经历了一场胜利的冒险,十分得意,却听得颜春光后背心直发凉。一个四岁的孩子满燕市的转,万一要是被拍花子的拐跑了该咋办,找都没地转去。 她抱着小阳坐在自己怀里,严肃教育他:“以后不允许再乱跑,外面坏人特别多,那些坏人捂住你的嘴,就把你抱走了,卖去别人家,你就再也看不见小姨了。” 小阳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而后又问:“那别人家好吗?要是没有弟弟,没有奶奶,我也愿意去的。” 颜春光的心里头瞬间被针扎了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搂紧了小阳。 从公交车上下来,也不过才3点钟,颜春光先带着小阳去了服装厂。 孟淑梅看见小阳也是大吃一惊,听颜春光说,这孩子一个人跑去国棉一厂找她了,不由得怒火上涌,抬起手来,照着小阳屁股就要打,刚挨到小阳的屁股,他就嗷嗷叫,瞧着孩子那样子不像是装了,忙扒开孩子的屁股,就看见了小屁股蛋子上面紫胀的手掌印,立时心疼地将孩子搂进怀里,“不怕不怕,跟姥姥回家去。” 小阳这一路坐在颜春光腿上,并没有喊疼,十分能够忍耐,而刚刚的大叫,更多的,是对她举手动作的恐惧。 孟淑梅深深吸气,才控制住了自己,跑去跟厂长说了一声,带着女儿和外孙往家走。 路上,颜春光把从小阳那里听到的,经过梳理,小声跟孟淑梅言简意赅讲了一遍。孟淑梅拳头攥得死紧,咒骂着:“这个混蛋玩意儿,把自己坑了,还把小阳坑了!当女儿不称职,当妈也不称职,她怎么还有脸活着!” 小阳的生存状态,不管是颜春光还是孟淑梅,其实都非常清楚,可是因为颜秋芬和宋建国这对亲生父母在,他们都没法插手,也都有顾虑,如果管了小阳,宋家人正好有机会,再次扒上来。 孟淑梅屡次三番说要和颜秋芬断绝关系,不是说说的,虽然不能真的就一点感情没有了,但眼不见心不烦,她想过些安心日子。 可是瞧见小阳,这个跟她血脉相连,紧紧握着自己手掌的孩子,一股子愧疚感油然而生。 回了家,颜春光给孩子洗干净手和脸,拿了从广州寄过来的饼干给他吃。 小阳看着从来没有见过的饼干,整个人都透出欢乐的气息,自己爬到沙发上,小口地吃起来。 这个孩子,见到小姨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回到了姥姥家,更是肉眼可见地快乐了。 孟淑梅看着孩子,心里纠结、难过,叮嘱一句:“别吃太多,姥姥晚上给你包饺子吃。” 小阳痛快答应一声,两只小脚丫子在沙发上晃啊晃,安心极了。 颜春光跟着来到爸妈的房间,坐到靠门处的椅子上,小声说:“妈,得想个办法。” 孟淑梅咬牙切齿,“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大姐就愿意在那个臭水坑里拦着,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她就是不出来,还拖累着孩子,他们两个还不如死了!” 她心里头乱得很,看见小阳,又觉无能为力,又愧疚,“我去趟商店。” 小阳见姥姥要出去,忙问:“姥姥你去哪里?” 孟淑梅强颜欢笑,“我去商店买肉,剁肉馅,给你包饺子吃。” 小阳:“姥姥不用麻烦了,我吃素饺子就行。” 孟淑梅:“你这么瘦,弄点肉给你补补。” 小阳:“谢谢姥姥,你慢慢走,注意看车。” 小阳吃得很克制,三种饼干各吃了一块,虽然还很馋,不停地舔着嘴角上沾着的饼干渣子,但却不再吃了。 颜春光拿了纸和铅笔,在纸上画了一只小狗,一只小鸡,叫孩子照着画,自己坐在一旁,发起呆来。 过了许久,孟淑梅才买了肉回来,颜春光已经把面活好,也把荠菜泡好、洗好,也剁成了碎末。 孟淑梅弄的那些野菜,一时半会吃不完的都被她摘干净晒上了,吃的时候用温水泡一泡,艮啾啾的,别有一番风味。 小阳的画作也完成了,两只小手抓着,给姥姥看,“姥姥你看,小姨说我画得好,有天,天赋。” 孟淑梅擦了下手,装成高兴的样子将画接过来,做出夸张的表情夸奖道:“哇,画得真棒,你小姨说得没错,你有画画天赋,跟你小姨小时候一样!你小姨的作品都被登在《新华画报》上了,以后,你也要向她学习好不好?” 这么说着,心里头却是一阵说不出的难受,连幼儿园都不肯让这孩子去上,将来还能有什么机会学习画画?纵然是真有才华,也得被埋没了。 饺子差不多包好的时候,颜国柱回来了,看见小阳自己在这里,自然也是惊讶不已,颜春光将跟孟淑梅说过的话跟他重复了一遍,颜国柱听完之后,叹息一声,脸色也沉郁下来。 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吃饺子,小阳叽叽喳喳,表达着饺子有多少好吃,他多么爱吃,把他所知的,所有的好的词汇全部想了起来。 三位大人,脸上笑着,但心里头都是酸酸的,好吃肯定是好吃的,但他这样的表现,带着表演的成分,在讨好大人们。 8点多钟,小阳开始困了,揉眼睛、打哈欠,意识也开始模糊,他靠在姥姥怀里,小声念叨着:“我不回家,姥姥,我就想在这里。” 孟淑梅拍着孩子的背后,哄他睡觉:“不送你回家,就在这里睡,安心睡吧,明天早起,姥姥给你买油条吃。” 孩子很快睡着了,睡得很安稳,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天走了太多路,累坏了,还是因为到了让他觉得安心的环境,大人们的说话声一点都没影响到他。 颜春光一家三口一直等到将近10点,也没等到来找孩子的人,孟淑梅发话:“都睡觉去。”几人这才洗漱睡觉。 一宿无事,早晨起来,颜春光是被小阳的敲门声叫醒的,声音欢快得像只小百灵鸟,“小姨,快起来,姥姥买了油条,还有糖油饼,贼香!” 颜春光似乎还听见了吸溜口水的声音,不由得弯唇,回答说:“我起来了。” 小阳吃了油条,吃了煮鸡蛋,肚子鼓溜溜的,像只小青蛙,在记忆中,他还是头一回在姥姥家住宿,小小的心里头有了一个梦想,要是一直在姥姥家生活就好了,那他就是整个世界,不,整个宇宙最幸福的孩子。 吃完了饭,颜国柱和颜春光都没有要去上班的意思,孟淑梅说:“你们都去上班,别耽误工作,我自己处理。”她目光落在小阳身上,说:“我今天请假。” 她没有跟丈夫和闺女说,她要怎么做,颜春光张了张嘴,想要问,但瞧着母亲不大想回答的样子,便又闭了嘴,跟小阳挥手说再见,在门口站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门奔着公交车站去了。 颜国柱也是如此,叮嘱自家妻子,“要是有事,就往我单位挂电话。” 等两人都上班走了,小阳忽然有些慌,可怜巴巴望着姥姥,“姥姥你要把我送回去吗?” 孟淑梅低下头去和小阳对视:“你想回去吗?” 小阳使劲摇头,“我不想回去,奶奶老打我,他们,他们只喜欢弟弟,好吃的只给弟弟,我妈妈……我妈妈只听我爸爸和奶奶的,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不想回去,姥姥、姥爷、小姨都喜欢我,我想留在这里,我以后,我以后吃得少少的,我,我还会干活,姥姥,别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小阳的话表达得不是很清晰,但意思却十分明了,小小的孩子,把那个家里的家庭关系看得十分清楚。 孟淑梅到底没给小阳承诺,她给孩子带着些吃的,还有玩具,将孩子带去了王向梅那里,叫帮忙看着。 小阳见不是送他回家,高高兴兴就去了。 孟淑梅换了件带补丁的衣服,又裹了条围巾,将脸遮严实了,奔着金二妹家的方向去。 这会儿,上班的,上学的都已经走了,街道显得很安静。孟淑梅站在这座二进四合院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安安静静的,似乎什么大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孟淑梅退出来,在这条街上徘徊了几遍,找人家搭讪,得出一个结论:没人知道小阳丢了。 一股子无名火从心里头升腾而起,烧得她眼眶发疼。从昨天到这会儿一直犹豫的事情终于有了结论,她不能由着小阳在这个家庭里生活了! 她默默返回家里,一直等到晚上,颜春光和颜国柱都回来了,才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小阳丢了,那家里头一个出来找人的都没有,这一家子狼心狗肺,没人性的东西,小阳再在那个家里头生活,一辈子都毁了,我想好了,我来养小阳!” 她说完,看向颜国柱和颜春光,征询他们的意见。 颜国柱没有意见,点了点头,看向了正在颜春光房间里认真画画的小身影。 以前,他和这孩子没多亲近,是因为越亲近,感情越深羁绊就越深,小阳只是外孙,中间还隔着他的爸爸妈妈,他爸爸妈妈打的什么主意,颜国柱清楚极了,所以,他抗拒这孩子成为两辈人之间的纽带,成为孩子父母制约他们的工具。 但,到底是自己血脉传承,天生就亲近,而且这个孩子不像父母,却特别像颜春光,小小年纪就懂事、早熟,又让颜国柱愈加怜惜。 但不管怎么怜惜,在他心目中,妻子和小女儿始终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所以,要不要帮助这孩子,他还是要听孟淑梅和颜春光的意见。 至于颜春光,其实在她在国棉一厂门口看见小阳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只是,不管是把小阳要过来,还是抚养这孩子,具体的事情都要孟淑梅和颜国柱做,她只能说是从旁帮忙,所以,也不会硬性要求孟淑梅和颜国柱如何。 “妈,我同意。”她说。 一家三口都同意,这事儿就定了下来,但是具体要怎么把孩子要过来,还不和那一家人扯上关系,就是重中之重了,对此,颜春光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便将自己所想如数跟父母说了。 第二天,孟淑梅抽了个时间,又去了趟金二妹家附近,这回听说了她家里头发生了争吵,但是依旧没听说孩子丢了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谁家遇上这种情况,估计也是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