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瓦尔哈拉不论轮回

    死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这个问题，顾凡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认真想过。活着的时候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他从没空去考虑死了会怎么样这件事。

    刚到瓦尔哈拉的时候他有些疑惑，花了好一阵才弄明白这里是干什么的。传说中的英雄殿，也就是类似于天堂的存在。

    英雄吗？他从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这个资格。

    他在这里遇到的灵魂不是很多，据说能来这里的人大多对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日子不屑一顾，忍不了多久就下去投胎了。

    他深以为然。这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想喝酒，手中就立马能变出一瓶上好的红酒。他想看书，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本作品就都能出现在眼前。

    甚至于身体也可以按自己想要的情况变化。他高兴的时候可以让自己保持人类时的脆弱敏感，兴之所至的时候也可以把自己变得刀枪不入。

    在这里，真正可以做到心中所愿既所得。

    在这里的生活毫无压力，无需挣扎，但却也没有意义。对能来到这里的灵魂来说，没有意义大约是最致命的。

    能被称为英雄的，谁又是闲得下来的？

    顾凡如果不是为了看自己的小奴隶，估计也会选择去轮回。

    一开始他看着顾磊在他的催眠下去德里托里过日子的时候，其实挺开心的。他看到顾磊在深夜想他的同时还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他很欣慰。

    他从没觉得遗憾，只要顾磊能开心，他并不在乎陪在顾磊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

    瓦尔哈拉的时间单调漫长，除了偶尔会有和他一样因为各种原因没有选择去轮回的灵魂来找他聊天外，看顾磊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事。

    五年之约到的那一天，他在天上有些紧张。他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他有些担心他的小奴隶承受不住。

    他其实并不怕顾磊恨他，如果恨能让顾磊感到轻松，他并不介意被恨，但他知道他的小奴隶不会恨他。

    他看着他的小奴隶充满期待地打扫房子，带上项圈，跪在玄关等他。

    他看到了布莱希特公拿出了他留下的信。他看到顾磊不顾礼仪地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绝望地哭泣。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觉得胸口闷闷的。他明明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却竟然还会心痛。

    他有点怕他的小奴隶带着戒指来找他，若真的如此他会马上跳下去轮回，以期待可以早日和他的小奴隶来世相见。毕竟，选择如此赴死的小奴隶应该是上不来瓦尔哈拉的。

    但出乎意料的，他看到顾磊戴上了戒指向布莱希特宣誓了效忠。

    他说不清那一刻他心中是个什么感觉。他有些骄傲，有些难过，还有些不忍。

    他知道顾磊选择是怎样一条路，这条路他没有在信中留给顾磊，是因为他不想他的小奴隶过得这么辛苦。可顾磊竟然自己找到了。

    他一瞬间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

    “我会心痛的，你知道吗？”他看着下界的画面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去找新认识的灵魂喝酒。

    他知道自己会在瓦尔哈拉待更长的时间，他需要等顾磊上来见他。选了这条路的顾磊，死后是一定会到这里来的。

    他看着顾磊把自己困在对他的思念里，不由站在天上轻声骂着傻瓜。

    其实又何苦不放过自己呢？你是我的，但这也不影响你是你自己。

    我允许你忘记我，也允许你来找我，可我从未允许你折磨自己。

    他明白顾磊的执拗，也了解顾磊对自己的狠绝，所以他更清楚顾磊的选择意味着怎样的修罗。

    他看着布莱希特一步步登上皇位，欣慰于理想终于要实现了的同时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的小奴隶过得太苦了，苦到他不忍心。

    顾磊最后上来的时候抱着他哭了很久。他的小奴隶完全没有关心这是哪里，也没有怀疑他只是幻觉。小奴隶一看到他就开始哭，他便也只能抱着他一遍遍地抚摸。

    “傻瓜。”他抱着他，说得宠溺，“我有允许你让自己这么痛苦吗？”

    “主人，呜，对不起，呜呜，请您惩罚。”

    他笑起来，顾磊无论在人前多么得坚硬强大，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柔软脆弱的。他的小奴隶一早就把赤裸的心脏交给了他。

    他狠狠罚了顾磊。

    他让顾磊保持着人类时期的敏感，把顾磊绑在床上，用藤条从腿根开始抽打。

    顾磊在床上放肆地呻吟着，毫无掩饰，才没几下就求着他进入自己。

    他们分开了太久，意志压抑不住身体的渴求。

    他自然地要了他，要了很多次。做到最后他觉得灵魂都好像要满得胀开了。

    余韵中顾磊依偎在他的怀里，抱着他不肯放开：“主人，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他轻轻抚摸着顾磊的脑袋，笑着回答。

    他们在天上看着布莱希特怎么一步步发展民生，遏制蓄奴的风气，削弱贵族的势力，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但即使是两个人，天上的时间也太过无聊漫长。在锈屿不再是锈屿，贵族不再是贵族之后，空虚逐渐笼罩了他们。

    下界的布莱希特已经苍老，而他们却还是年轻时的样子。

    “主人，你说大帝之后也会到这里来吗？”

    “会的，他值得。”

    “可这里没有子民给他爱。”顾磊说。

    “是啊，所以他不会喜欢这里的。”他表示同意。

    他看向他的小奴隶，有些不舍地问：“你也觉得这里有些无聊，是吗？”

    “只要和主人在一起我没什么无聊的，但这里的确有些冷，没有人气。”

    “能来这里的人不会有人喜欢这里的。”他轻轻在顾磊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当初不是为了等你，我大概也早就去轮回了。”

    他看着顾磊的眼睛，知道他们已经读懂了彼此的情绪。

    于是他问：“怕吗？”

    顾磊摇了摇头：“主人，我是你的，无论生死，无论轮回。我不怕。”

    “好，我们走。下辈子我希望我可以在大学里认识你，那时的你有父母的宠爱，朋友的信任和足以自豪的学业。然后你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我，重新跪在了我的脚下，成为了我的。”

    “是，主人。”顾磊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顾凡满眼都是星星，“我希望那时的主人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再被形势和责任捆绑。在遇见主人的第一秒，我就会重新跪在主人的脚下，成为主人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细密地亲吻着，维持着紧紧拥抱着彼此的姿势，跃下了云层。

    他们将会在新的世界中醒来，不带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