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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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珩以前养尊处优,轻视所有情感,就连这群玩在一起的朋友其实也不放在心里,对于父母爷爷奶奶也都是“你对我好是应该”的态度,被爱的理直气壮,更是看不起柳絮半分。 如今一番劫难遭过来,其实最废物的人是自己,最伟大的是柳絮,最暖人心的是这个他从前并没放在心上的兄弟林炎。 漆黑的出租房里他不想开灯,回想一路来的苦难与温暖并存,他靠着门滑落在地上,哭得接不上气。 一个人的房间,冰冷,空旷。他需要柳絮。 他哭累了就去卫生间换洗衣物,清理伤口,然后躲进被窝,在无助和害怕中悻悻睡去。 生怕错过柳絮醒来,所以起了个大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柳絮做了好多吃的,用两个保温桶才盛下,顶着腊月寒冬来到医院。 柳絮睡了很久,池珩赶来时他还在昏睡里,护士一大早过来给打吊针,池珩就去洗了块干净的毛巾为柳絮擦拭脸上身上的污渍。 擦到一半,柳絮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池珩正捏着毛巾掀起他的一条裤腿为他擦拭脚踝。他被有些凉却的毛巾刺激,收了脚。池珩反应过来,立刻直起身去看柳絮,发现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他马上扔了毛巾过来握住柳絮的手,急切道: “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伤口还疼不疼?” 柳絮昏迷的时间段里没有任何记忆,所以面对池珩的询问有些迟钝。 “我......在医院?” “嗯,你受伤昏迷了,胳膊被划伤,缝了几十针,睡了快一天了......”池珩趴在柳絮的胸口上,耳朵贴在心脏的位置,心跳声令他安心,他低声哭诉,“你知道你昨天晕过去后我有多害怕吗?我好怕我会失去你......” “柳絮,你不是超人,你不要总是那么逞强,我也可以保护你的。”他抿唇,眼泪顺颊而下,在下巴打转,掉落。 柳絮见他如此狼狈,叹了口气似的笑: “没大没小,叫叔叔。” “叔叔。”池珩听话地唤他。 “你想听,我就叫。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跟你犟嘴了。”池珩是真的被吓着了,“所以,不要离开我。” 池珩是真的很怕他会离开或者消失,以任何方式都不行。 柳絮想起半年前这小孩还混得很,常把自己骂得人都不是。这些日子里,两个人都变了很多,是苦难在逼迫他们,逼迫池珩。 有时候觉得也不是件坏事。这小孩要是不吃点苦真的会废掉,被养父养母惯得不像样子,嫂子也宠得不行,除了池延有时候会批评池珩几句,谁都顺着他。 柳絮以前不想跟他计较,总想着救命恩人的孩子,能忍则忍,以后离开了,独自生活工作了就不用再跟池珩接触,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然而命运这个东西像早就拴在彼此手指上的丝线,一旦捆绑,此生无法解开。 所以他和池珩被命运绑在了一起,共生死,同甘苦。 “小池,叔叔没事儿,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你不用有负担。”柳絮摸着池珩的脑袋,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我也要为你做一些事情,且你不能拒绝我。”池珩坚定道,柳絮就顺着他的意点头,“嗯嗯嗯,不拒绝。” 池珩趁势打开保温桶,把柳絮扶起来,拿枕头垫在身后,又安上了桌子,把他做的餐食都摆在了柳絮面前。 “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我先喂你吃点东西。” 池珩给他喂粥,柳絮觉得别捏,抬起打着吊针的手说: “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左手骨折,右手输药,废了就别乱动。我喂你。”池珩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一直等着他主动张嘴接下投喂。 被侄子这样喂吃的总觉奇怪,柳絮吃得有些不好意思,每喂一口,脸就红一下。尤其是池珩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柳絮被炽烈的目光笼罩,失去了胃口,他扭过头去: “我,我饱了,你吃吧。” “你才吃了几口就饱了?再吃个鸡蛋。”池珩快速剥了个水煮蛋递到他嘴边,一口水一口蛋,怕他噎着。 有时候柳絮不懂,一个人从一开始那么恨自己,怎么会在短时间内不仅变乖,还对自己这么好。不太现实。 看池珩收拾饭桌残局,柳絮躺在那,认真看着池珩: “小池,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好?这么害怕我消失。”柳絮说,“我记得你之前指着我的鼻子骂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赚钱,第一件事情就是远离我。怎么?现在不想远离了?” 池珩埋着头,腹诽,哪舍得远离,爱都来不及。 “我......权衡利弊之下发现跟着你更幸福,不行吗?” “哦,我还以为你对我心怀不轨呢。”柳絮笑,池珩却被戳中了心事,收拾碗筷的手顿然一僵,悬在空中,脸色也变得不自然。 片刻后,他收掉桌子,坐在床边,替柳絮整理了一下头发,靠近他的脸,似笑非笑地问: “你说的心怀不轨是指什么?我喜欢你?” 柳絮不想挑地这么明白,池珩不然,向来一根直肠通大脑,说话毫不避讳。他避开池珩的眼睛,调侃: “就不用说那么明白了,用脚想都不可能。我们之间,不可能会有喜欢这种东西产生的,你说对吧。” 池珩发现在他试探的很多个瞬间,对方都在刻意杀死那些扑面而来的暧昧与情动。 他扯起一个牵强的苦笑,想表达地再明白点,又实在怕。 “是觉得背德吧。”池珩换了种说法。 柳絮不出声,就打了个哈欠准备找手机。 “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在这儿。”池珩扔给他,“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帮你带上了。” “帮我给组长回个电话,他给我发了好多消息。”柳絮说,池珩打开微信,给对方打了个语音电话,组长语气激动: “柳絮!你又去哪了?怎么昨天的单量都没跑够就消失了?今天都这个点了还不出工?” “他跑不了了。”池珩先一步回答。 组长一愣,“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柳絮被人弄伤现在在医院里躺着,胳膊和腿都骨折了,工作不了。” 柳絮一个劲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把话说得那么强硬。组长沉默了一会儿,道: “他人呢?让他接电话。” 池珩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过去,柳絮接下话茬: “组长,我在。” “你伤势怎么样?被谁弄伤的,有没有报警?”组长问。 柳絮只是囫囵道:“债主来找事,没办法。我没什么大事。” 跑外卖最怕的就是各种意外,只要受一次伤,就要缓好长时间,中间全白瞎。这不是固定单位,可以带薪休假,纯靠体力和单量拼薪水。 “没大事就好,你这真是多灾多难啊......”组长感慨,池珩不愿再听到这组长的声音,索性拿起保温杯说出去给他接点热水。 池珩出去,组长唉声叹气地对柳絮说: “柳絮,我知道有些话可能不适合现在说,你这个三天两头就各种受伤有事请假,这样子不行啊,我每天要管那么多外卖员,单量达不到我也要挨骂的,你说你这样......” 他顿了顿,柳絮心里揪了一下,大概猜到他的意思了,坦然道: “组长,你有什么就说吧,我都懂。确实是我这情况也没法改变。” “我说你别多心,要不你还是别干外卖员了吧,你说你长得那么好看,瘦瘦高高的,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什么工作找不到,不用非得吃这个苦。”组长意味深长,“我也不是开除你的意思,确实是你的情况对我们彼此都不利,你这一休又得几个月,不能放着个位置却涨不上单量。” 他把开除说得很委婉。 柳絮心灰意冷。 到头来,连门槛最低的外卖员他都干不了。柳絮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身体,懊恼不已。 “我知道的组长,你就当我辞职了吧。” “......嗯,你好好休息,痊愈了以后去找个正儿八经的好工作干吧,你那身子骨跑外卖我也确实不放心。” “......好,谢谢组长关心,先这样。”柳絮挂了电话,头痛欲裂。 池珩从外面进来,看他对着手机看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走过来: “你们组长跟你说什么了?” 柳絮不想告诉池珩真相,索性撒谎: “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养伤,年后养好了再复工。” “你还想跑外卖啊?” “那只有这个赚得多一点。” 池珩想说什么,最终什么话都没留下,拎着保温桶走了。临走前问柳絮晚饭想吃什么,柳絮想了很久,说想吃饺子,因为马上春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