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公子攻略手册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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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什么?”李蕴奇怪。 “没想到最没心没肺的你,也会有在意的人。” “我?我没心没肺?柳鸣姐姐,你怎会这样想我?”李蕴觉得荒谬至极。 她不说是侯府第一重感情的,也得是第一吧。 “不是说你傻,是说好像不管上一刻有多糟,你都不会放在心里,一个人继续好好走下去。” 柳鸣无奈笑笑,像对一个胡闹的孩子般抚摸李蕴的脑袋,这般亲切叫李蕴心里发虚。 “现在你心里装了人,虽没以前洒脱,但再也不必孑然一身,何况又添了孩子……有了牵挂,才好走下去。” 雪茶愣愣眨巴眼,滚下一滴泪。她背过身,使力将巾帕拧得更干。 李莞端药到床边,温声道:“我喂你喝药。” 药汁不苦,短暂的苦味过后便是压不住的甜腻,像浆一样浓。李蕴笑:“真没想到。” 柳鸣轻声:“嗯?” “向来务实的柳鸣姐姐也会生出如此感悟。” “谁心里没个牵挂呢。”柳鸣垂下眼,像对自己,又像对别人说,“就算眼下没了,走下去,也是对她的一份交代。” 第61章 李蕴伤势重,但敌不过她惊人的自愈力。沈青川靠在床头懒得动弹之时,李蕴已经能慢慢悠悠在他眼前踱步,刮他鼻子挠他腰,等他恼了再敏捷地躲开。 沈青川捂腰撑起一点儿,不是不能忍,而是明明能舒舒服服地靠着,何必为难自己? 于是他果断回倒,任凭李蕴闹他。 李蕴玩够了,笑嘻嘻地坐到沈青川身边。沈青川耷拉眉眼,又露出疲惫柔弱的模样,分明就是在招李蕴揉他。 李蕴毫不留情,左手一抬,宽大衣袖滑落现出白嫩的手臂。她一巴掌呼沈青川脸上,用尽力气揉搓,只恨右手刚卸下夹板,不能胡来。 “呜……” 养出来的一点白肉被挤向薄唇,刚由茶水浸润过的唇瓣很润,沈青川眯起眼,眉头轻皱,用微弱的呜咽表示反抗。 李蕴问:“你没吃饭吗?” “没吃饱。”沈青川委屈巴巴。 “那我托菀儿给你整点儿来?” “我想吃的旁人寻不来。”沈青川主动去找李蕴的手蹭,边蹭边软声道,“只有蕴儿能给。” 脑中灵光一现,李蕴恍然大悟:“你想吃我做的糕点啊。” “可眼下手头没条件,做不了,只能先委屈夫君吃点别的垫垫肚子,等回去了我就做给你吃。”她掐一下沈青川的脸当做安慰,轻快起身,“快,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便有什么就给你拿什么了。” 李蕴掀开门帘,正对上在帐篷外焦急打转的李莞。 李蕴伤没好全,医官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养,她闲不下来,偏要往外跑,准确来说是往沈青川帐里跑。 李蕴心虚一笑,赶忙挽过李莞的手向自己的营帐走。 李莞恨铁不成钢:“李蕴,你又乱跑。” “适当走走也是好的。” “等伤口又渗出血来,看你怎么哭……见过沈二少爷。” 闻言,才注意到来人的李蕴忙屈膝道:“见过二少爷。” 穿墨色衣衫的沈奕川颔首,淡然回过礼。 李蕴的身后,白色帐篷在五颜六色的营地里如此扎眼,就像一片叶落入白水,就像沈青川之于李蕴。 其他人再招摇,都不如沈青川淡淡一搭眼。 沈奕川仍旧笑得春风拂面。 也是,一连扳倒李崇与萧烨两个心头大患,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与其争锋,很难不得意。 “嫂嫂身体未好,还是少在外走动点,也省的李二小姐担心。” “二少爷说的是。” 现在面对沈奕川,李蕴心里还是发毛。她干笑两声,偷偷扯李莞衣袖,李莞安静眨眼,道:“二少爷,医官说姐姐不宜久站,我便先送姐姐回去了。” “好。”沈奕川让出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寻我。” 李莞不动声色变换手的位置,改挽为搀,她点点头,带李蕴走过。 “怎么了,这么喜欢他?” 见李莞失神的模样,李蕴忍不住打趣。 李莞没有羞恼,只是黯淡地摇摇头。 那两个字隐没在谷地草原的风声,连同那道墨色身影一起,消失在眨眼间的片刻黑暗。 “明日便能回去了。”李莞道。 “是啊,终于自由了。”李蕴倚在李莞的肩,张开另只手臂,拥抱迎面而来不减速的谷风。 风中是青草香,很像雨后的南清院。 李莞停下步子,静静等李蕴拥抱够了,才慢慢开口问道:“你恨父亲吗?” 李莞还是唤李崇为父亲。 毕竟十几年的亲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李蕴诚实道:“当然。” 不是恨,而是非常恨。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怨,那么当李崇说出隐藏多年的真相之时,便是千刀万剐、粉骨碎身都不够抵偿她的恨意。 她怨老天不公,害娘亲鬼迷心窍误入歧途,怨自己无用是个女子,护不住母亲考取不了功名 她怨了他们那么久,小心翼翼地恨着,不坦荡,不凌厉,生怕苍天有眼,对她这个倒打一耙的人降下罪罚。 可到头来娘亲什么错也没有,她不必替娘亲愧疚,也不必继承娘亲所谓的罪孽。 该忏悔的人坦坦荡荡,无辜者却死不清白,地下腐烂。 以前她恨自己,恨伤害过母亲的人,恨李家的所有人。 没错,她也曾恨李莞。 她怨李莞口口声声心疼她却不帮娘亲求情,李莞能让她离开柴房,怎么不能将娘亲调到别处?李莞分明和其他人一样,也恨娘亲,只是不说,虚伪极了。 然而每当这份情绪涌起再退下,她都会加倍地恨自己。 真正虚伪的,另有其人。 明明她也恨着王媛。 知道李崇被烧死,李蕴是开心的,因为她晓得,那是地狱的火提前烧上来了。 但恨似乎并没有随这场燃了一天一夜的大火熄灭,甚至有些空落。 可后来她想,这块心空下来也没什么不好。恨不过一段痛苦,痛苦结束了便结束了,除了那一瞬间的爽快,不会再留下什么。 就像此时此刻从指尖溜走的碎光,太阳不知不觉又向西跑了一点,恨走了就走了吧,腾出位置给幸福,给快乐,给沈青川,不好吗? 嘴角现出浅浅的酒窝,李蕴道:“但他死了,一切便结束了。” 李莞躲开李蕴的手,垂下头:“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无法恨父亲,我还来不及恨他就走了……对不起。” 李莞在愧疚,和曾经的自己一样,为不属于自己的错愧疚。 “菀儿,李崇害人谋反与你无关,你没怨过我欺瞒,我更不会因此事怨你。何况若非是你,我根本回不来。”李蕴握住李莞的手,温柔而坚定,“不要纠结于过去,我们的明天会很好。” 李莞沉默片刻,倏尔一笑。她仰起脸,娇惯地往李蕴面前凑,李蕴会意,抽出李莞系在腰间的帕子给她擦泪。 李莞瘪嘴道:“等回了相府,你可要常来看我。” “自然。” “你会留在相府吗?” 李蕴一怔。她想回江南是因为娘亲,如今娘亲已逝,一起长大的她们都留在京城,她还要走吗? 她没想好。 李蕴笑:“再说吧。” 李莞没说什么,掀开门帘,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雪茶和柳鸣正在绣花。 李蕴捧一碗茶坐到床边,问:“王夫人和你一起走吗?” 不知是不是李蕴错觉,帐里安静一瞬。 她奇怪地看李莞,就听柳鸣道:“夫人要留下来陪皇后娘娘。” “喔。”李蕴有些紧张李莞,她小心翼翼问,“那你提前和我回去,王夫人不会生气吧?” 李莞“噗嗤”一笑,帐里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她道:“我不用入宫,她谢你还来不及呢。” “真的假的。”李蕴很不信,闷闷喝下一口茶。 李莞笑道:“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 雪茶默不作声,转身出了营帐。 第二日启程,李蕴与沈青川同轿,李莞则与柳鸣和雪茶同轿。许久未见的流云依旧满脸傲气,坐在他们轿前嚼一根青翠的草茎。 沈青川由小厮扶上轿,李蕴提裙跟上,柳鸣忽然拉住她。 “李蕴,能否请你先去侯府一趟。” “好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