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公子攻略手册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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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气笑了。之前拒了不要的是他,下午忽然说要的是他,如今让送回去的还是他。 他想一出是一出,动动嘴皮子就好了,反正跑来跑去受人白眼的是她而不是他! 罢了,送回去,刚好了结大夫人那桩事。 他最好别再改变主意。 李蕴深吸一口气,忍下满腹怨气,笑眼盈盈道:“是。” 沈青川和煦道:“今日晚了,明日再去吧。” “是。” 晚间依旧是流云来送饭。 他撤走凉了的午膳,摆上热气腾腾的新菜。菜多了两盘,看起来份量也多了许多。 虽然下午的糕点挺顶饱,但东奔西跑一下午,回来又是煮茶又是研墨,李蕴早就饿得不行。 她拘谨地坐在沈青川对面,对面那人手捧一探案笔记,一边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茶,一边眉头紧锁,似在细细思索。 剔透的眼眸划过一排又一排字,沈青川不紧不慢翻过一页,全然没有要动筷的意思。 短短一天半,李蕴已经被沈青川折磨得精疲力尽。 开口的力气没有了,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爱如何就如何,她饿死了就饿死了,就这样吧。 李蕴自暴自弃地想着,闷下一口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沈青川又翻过一页书。不用抬眼看,李蕴的怨气已经浓得像倒翻的墨汁,一点儿也不张牙舞爪,文文静静地死在那儿。 开个口有那么难吗? 按捺不住,沈青川放下书,道:“记得我下午同你说过什么。” 李蕴耷拉着脸,迟缓地点点头。 这副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沈青川轻咳一声,颇为无奈地叹气,合上书正色道:“南清院没那么多规矩。你想说话便说,不用担心扰到我。你想吃饭便吃,我胃口不好,不吃饭是常有的事。你想做什么便做,这里没有旁人,而我是个半死之人。你拿我当阵风看,风过了便过了,什么也不会发生。” 窗外槐树沙沙作响,沈青川神色淡淡,瘦削的身板挂着白袍,真像风中白幡。 孤零零一支,随风飘荡,没有落点。 他话语淡然,李蕴却清楚,他心里绝非这样想。 无论时好时坏,她总归在他心里留下印记。否则,他为何要解释,只管自己不就好了? 一片寂静中,李蕴忽然开口:“妾身喜风,一呼一吸,皆为风。” 她直白地看着他,沈青川似有所预感,避开视线低头看书。 乱躲的视线写满仓皇,李蕴轻笑着抢过书。 手中忽然空荡,沈青川下意识追着书看过来。他拧眉要说什么,视线相触的瞬间又躲开。 “风拂万物生,死生相继长。”李蕴喃喃的声音很轻,编得很像样。 “江南的庄稼人总这般念叨,祈求风神庇佑。” “妾身未见万物,不知死生,只晓得南清院的一方天地便是此生全部。妾身愿将夫君视为风,但愿朝抚青丝,暮卷衣袂,朝朝暮暮,与风相拥岁月长。” 耳垂爬上一抹红,“喜”字一出,对面的人便如石块般静止。 待她说完良久,沈青川才点点头,慌乱答道:“好,那,吃饭吧。” 得到满意的回应,李蕴愈发兴奋。 她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眼巴巴地盯着沈青川,不见先前偷瞄时的羞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独食无味。夫君多少陪妾身吃点儿吧。” 沈青川却如鲠在喉,后悔自己方才多一嘴,还不如直接吃菜。 在李蕴灼热的视线下用过晚膳换过衣裳,沈青川浅浅睡去,第二天一早,他又在灼人的视线中醒来。 沈青川用过早膳,仿佛屁股着火般一头扎进书房。 “嘭——” 房门关闭的下一秒,李蕴收起笑脸,回房抱起琉璃罐往院门走,刚走几步又停下。 昨日碰见沈奕川是在上午,今日换下午去试试。 李蕴敲响书房门:“夫君,妾身去送还糖。” 书房内无人答话。 “夫君?夫君!”李蕴语气焦急,面上却是藏不住的笑,她重重拍门,“夫君,你再不说话蕴儿可要进来了啊,夫君!” 沈青川终于答话:“不,没事,不用。” “夫君当真无事?要不妾身还是进去看看吧?” “无事,不用。” 李蕴转个身再转回:“那妾身去送还琉璃糖了?” “嗯。” 李蕴假装听不见:“什么?” “去吧!” “是。” 想象出沈青川不耐烦的样子,李蕴捂嘴笑个不停,轻快跳下台阶向竹林跑去。 昨日用脚划出的痕迹还留着,李蕴熟门熟路跑到距半路亭百米处停下,走到亭前却发现无人练剑。 仰头,竹叶纷飞。 说不上失落还是什么,李蕴轻吸一口气。 快些送好糖去藏书阁吧。 腆着脸,李蕴抱着琉璃糖走进库房。 周妈正拿着鸡毛掸子指骂狗儿。见她进来,周妈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在那精致的糖罐上打了个转。 "周妈。"李蕴将糖罐轻轻放在柜台上。 周妈放下鸡毛掸子,慢悠悠地走过来:“大少奶奶昨儿不才来过,怎么今儿又来了?难不成我这库房里还有宝贝?” “夫君让我把糖送回来。” “看起来一颗没少呀。”周妈举起糖罐仔细瞧了瞧,“昨儿才让您来取一趟,今儿就原封不动送回来,大少爷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是原封不动。夫君见我领了土冰糖,便说用不上这个了。”对于周妈话里话外的挖苦,李蕴面色不改,只是格外强调“原封不动”四字。 周妈根本没放心上。她轻笑一声,将糖罐递给狗儿:“大少爷这脾气……也真是难为大少奶奶了,为个罐糖来回奔波。” “不过是走几步路的事,谈不上难为。” 狗儿佝偻着腰,抱糖罐钻进漆黑一片的库房。 “说起来,”周妈忽然压低声音,脸凑到李蕴前,挡住她向后看的视线,“今早厨房送去的杏仁酪,听说大少爷也只尝了一口就搁下了?” 今早?今早除了那碗浓得发黑的药,哪来什么杏仁酪。 李蕴心中奇怪,面上不显,冷漠地拉远与周妈的距离。 周妈得不到回答,故作关切地摇头:“这般挑食,身子怎么能养好。若是不合胃口该和厨房讲,厨子们也好为大少爷……” “夫君的身子,自有大夫照看着,不劳周妈费心。”李蕴笑,“这糖既然送回来了,就劳烦您入库登记。” 周妈不肯就此罢休:“大少奶奶刚进门,许是不知道。大少爷这些年退回来的东西,库房里都快堆不下了。”她指了指角落几个箱子,“您瞧,光上个月就退回来好些。这么多宝贝,他一个也不要,您说心里到底想什么呢?您是他的贴己人,您……” 李蕴听不下去,忽问道:“哎,周妈。昨日没拿对牌,您应当没记出库吧。” “这……”周妈瞬间噤声。 李蕴走后,没有对牌在,她当晚对账时的确忘了补上。 她偷摸瞟身后,确认狗儿还没出来,丫鬟们在外边忙活,方压低声音道:“平日进出都有记录,老奴一次不敢懈怠啊。但昨儿特殊,大少奶奶您是知道的,要不是您,老奴也不会……您说是吧。” 三言两语就想把她拉过去。李蕴笑:“是。李蕴在此谢过周妈了。” “哎,大少奶奶,您说这话就折煞老奴了。只是,麻烦大少奶奶……” 李蕴俏皮一笑:“昨日我只来领了冰糖与陈皮,狗儿替我送回去的。其余的,没了吧。” “是是是。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周妈冲门廊下的丫鬟们喊,“你,机灵点儿的,过来。” “去把我屋里那瓶梨膏拿来。”周妈厉声命令完丫鬟,转脸对李蕴赔笑,“大夫人之前赏老奴的,舀一点兑水,咳嗽喉咙痛什么的,立马就好。老奴粗人一个,生点病熬过去就好,这种宝物哪舍得用,封纸都没撕。今斗胆献给大少奶奶,带回去给大少爷用用。” “不,大夫人给您的,您好好留着就是。” “大少奶奶莫不是看不上老奴,看不上大夫人的赏赐。” 李蕴勉着笑:“怎么会。大夫人关照您,赏您梨膏,这般心意,我怎敢随便转手接下。” 周妈笑容一僵,道:“是是,大夫人的心意。” “那,若无其他事我便回去了,夫君还在院中等我。” “哎,好,大少奶奶您慢走。” 周妈点头哈腰,等李蕴走远后一变脸色,将手中掸子重重摔在地。小丫鬟赶忙捡起掸子,却被周妈一脚踹翻。 “以为自己是谁呢,嫁个死人还敢到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呸!还不快滚!” 小丫鬟捂着腹部爬起来,忙不迭点头退回门廊。 李蕴踏出库房,不用回头看也能猜到周妈是副什么德行。 不过这些倒没那么重要。反而是周妈挡的那一下,像要遮掩什么,叫她格外在意。 昨日狗儿送她回去,一路上不发一言。他似乎耳朵不太好,腿脚不利落腰杆也挺不直,面对询问只会嗯嗯啊啊,什么也问不出。 她原以为狗儿是周妈之子,但今日见周妈提防狗儿的样子,又感觉不对。 可狗儿如此笨拙,有什么好防的。难道那小子是装的?难不成他是谁安排进库房盯着周妈的? 李蕴正想得出神,忽然脚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