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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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牧轻蹙眉眼,有些不忍,“你听我说,我没有……” 宋溪谷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神志不清,往后退,恶狠狠盯着时牧,泄愤似的,说:“时牧我告诉你,时霁就是我烧死的!我当时就应该再往里面浇油,让火再烧大点儿!” 听闻此话,时牧的面色就那么友善了,那眼底也涌起仇恨。 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宋溪谷的心口被利刃千刀万剐,硬生生咽下喉间的血腥,“有种你把我也杀了!” 时牧踱步上前,宋溪谷趄趔着逃离现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阅山园区,帕拉梅拉一路狂飙进市区,等回过神,宋溪谷已经开到天隆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了,时牧紧随其后。 大厦顶层没有人,也没有灯,只有呼啸肆虐的风。时牧将宋溪谷逼到露台边沿,沉声质问他:“我再问你一次,小香阁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就是我放的,”宋溪谷疯了似的喊叫:“时牧,这辈子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宋溪谷的希望是时牧给的,绝望也全因为他。 时牧凝视宋溪谷许久,眸底的讶异和难过转瞬即逝。他松开宋溪谷,说:“你这副烂泥的样子,恨不恨我都影响不了我。”时牧不疾不徐,戏谑道:“你说你恨我,就拿出实际行动来。宋溪谷你站得住吗?你杀得死我吗?” 宋溪谷说不了话,哭不出声,他刻毒地看时牧,愤恨又茫然无措。 时牧将带血的刀递进宋溪谷手中,说:“给你一次机会,杀我还是杀世界,随便你选择。” 他难得柔声细语,却被风吞没干净。 连带宋溪谷被仇恨抹杀的理智,也一起没有了。 杀我还是杀世界? 上一世,宋溪谷选择了前者。 宋溪谷惊醒,湿漉漉的眼角洇湿了枕头和鬓发。他捂住胸口,痛苦地蜷缩起来。心脏搏动过速,跳得生疼,宋溪谷喘不上气。 luna说得没错,激情杀人,确实理由充分。 宋溪谷只难过三分钟,很快将坏情绪抽离干净,经历过生死,再只会伤春悲秋,那比猪脑子还不如。 宋溪谷不会继续坐以待毙,他解开头绳,将水晶割片握在手里,又躺回床上,眼睛却死死盯在门口。 算算时间,时牧也该来一趟了。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外面有脚步声响起。 宋溪谷眯了眯眼,躺着没动,精神则更加专注。 床铺一侧微微塌陷,时牧屈膝而来,伏在垂首宋溪谷耳边,呼吸柔和,亲昵地蹭了蹭,叫他:“小溪。” 宋溪谷抬手,毫不留情地将割片抵在他咽喉上,微微用力,即刻见血。 时牧唇角带笑,神态放松,丝毫没有戒备心,也不慌。 “杀我还是杀世界,你还想再选一次?” 宋溪谷闻言,从心尖蹿起一股电流,直冲脑门,击得他又酥又麻,还是忍不住骂:“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你学得很好啊。” 时牧含蓄挑眉:“过奖。” 太没有素养的话宋溪谷也骂不出来,他眼角抽搐一下,忍无可忍,扔掉了割片,抬手照着时牧的左脸颊就是一拳猛击。 时牧不设防,被他干翻在地。 宋溪谷速度奇快,立马蹿起,骑时牧身上,再揪着他衣领把人拎起来:“我是不是该叫你时董?” 时牧吐出半截舌头,舔掉嘴角的血,“你知道我想听你叫我什么。” “好啊小哥,”宋溪谷如他所愿,皮笑肉不笑:“我在小芽山见到的打手就是你身边的缅甸人!他把我妈妈带走了!人在哪里?” 时牧叹气,被压着实在不好受:“你先让我起来。” “不要!”宋溪谷气鼓鼓:“你说!” 时牧抬手,将宋溪谷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挡着眼睛了。” 宋溪谷露出的眉眼蹙得更紧,“你……” “妈妈现在很安全,你不要担心。但是她的状态——”时牧欲言又止,“你要有心理准备。” 宋溪谷跟时牧赌气,眼底全是不甘和委屈,“我不信你。” 时牧也挺委屈的,居然耍赖了,“要不你亲亲我吧,亲了我就告诉你。” 宋溪谷:“……” 有毛病。 宋溪谷想到时牧把冯婕妤藏起来,没想到藏这么近,走个楼梯就到了。门开着,隐约有影子晃动,像泡沫下的幻觉。宋溪谷停步,忽然涌上近乡情怯的哀伤,他不敢动了。 “妈妈就在那里,”时牧牵宋溪谷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又松开,“溪谷。” 宋溪谷目光闪闪,看时牧,“我……” “别慌,要跟妈妈见面了,”时牧捏捏宋溪谷的脸,哄他,“期待很久了是不是?笑一笑。” 宋溪谷点点头,说嗯。 时牧让宋溪谷做心理准备,也不说往什么方向做。宋溪谷只觉得冯婕妤被宋万华折磨十多年,大概会疯、会歇斯底里,跟从前的自己一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可能都不认识任何人,包括自己。 然而眼前的女人让宋溪谷惊讶。她长发乌黑,梨涡浅笑,依旧是宋溪谷印象里,妈妈三十岁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温婉娴静,不张扬,好夺目。 “妈妈——”宋溪谷情不自禁。 冯婕妤肩膀微颤,缓缓偏头,看见宋溪谷,眼瞳呆滞,没有情绪。 岁月沉香,美人软骨,漂亮的蝴蝶被坏人折断了翅膀,被当成标本钉在木制相框里,年复一年,恍如隔世。 冯婕妤本不该是这样的人生。 “妈妈。”宋溪谷觉得冯婕妤可能不认识自己了,有些难过。 沉默好久,冯婕妤的眼睛动了动,缓慢又温婉地描摹宋溪谷的五官,眉眼弯弯,格外柔和。 “小溪。”她声音沙哑,却透着宋溪谷熟悉的暖意。 宋溪谷怔然。 冯婕妤招手:“宝宝来。” 宋溪谷没有哭,他走过去,伏在冯婕妤膝头,像小时候那样。 冯婕妤的歌声在小小的房间响起,不算顺畅,但格外好听。她纤细的手指摩挲着宋溪谷的头发,说:“好长。” “妈妈不在,没有人叫我剪头发。” 冯婕妤不说话了,仔细将宋溪谷打结的发尾顺开。 “妈妈,”宋溪谷再开口,尾调都沾了潮润,“我找你好久,我好想你。” “嗯,”冯婕妤说:“妈妈知道,我们小溪受委屈了。” 第78章 开诚布公 冯婕妤把自己封闭在深暗的空间里,对外界所有事物都没有反应,直到宋溪谷。然而他们相处时安静,并没有多余交流。 宋溪谷闻着冯婕妤清淡的花香味,有点困了,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时牧进来了。 冯婕妤身上恬淡的气韵陡然消失,整个人紧张起来。 宋溪谷瞬间清醒,戒备之色溢于言表,他起身,将冯婕妤护在身后。 时牧见状,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不算特别疼,但密密麻麻的酸涩很强烈。 “你想干什么?”宋溪谷问。 时牧正色,“跟你聊聊。” 在宋溪谷眼里,时牧是杀害冯婕妤的凶手,所以他不仅戒备,还很焦灼,“有事就说,在这里聊。” 时牧说:“你确定接下来的话想让妈妈听?” 宋溪谷蹙眉。 时牧的暗示很明显了,“小溪,”他又无奈地问:“你不信我?” 宋溪谷嘴角勾起讥笑,答案很明显。 冯婕妤被强制断联的十几年,早就丧失了对外界事物的感知,她看不懂宋溪谷跟时牧之间剑拔弩张的情绪是因为什么,只是奇怪宋溪谷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小溪,他是谁?”冯婕妤问。 宋溪谷看着时牧,冷声说:“无关紧要的人。” “嗯,”时牧复述,“我是他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没走远,就在楼梯口,彼此保持三步距离,宋溪谷抬头就能看见冯婕妤,他现在很不安心,时刻警惕时牧。 时牧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宋溪谷,他因宋溪谷的疏远和不信任有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但转念一想,自己从前对待他的态度,不及这万分之一。他做错了事情,就该遭这种反噬。 时牧这样想,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楼梯口有扇小窗户,时牧推开它,风吹进来,点了根烟。 宋溪谷不说话,他现在有耐性等时牧先坦白。 那烟只抽了两口,时牧就觉得没滋味了,盖不住泛在口腔里的苦。他没把烟掐了,夹在指间,终于开口:“小溪。” 宋溪谷应了一声,说嗯。 “你不用这样防着我,”时牧没有拐弯抹角,“妈妈不是我杀的。” 宋溪谷的目光穿过氤氲的虚空,平波无澜地说:“我看见了。” “你亲眼看见我拿刀抹她脖子了?” 宋溪谷蹙眉,不吱声。 “我知道了十五年前你的处境和感受了,”时牧沉声说:“我反思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