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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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神奇。”宋溪谷呢喃自语。 luna问:“你有什么困惑?” 宋溪谷顺应本心,跟着奇妙的魔法走,回答道:“很多人说我有精神病。” “哪些人?” “医生、我父亲,家里很多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这些人里有你在意的人吗?” 宋溪谷首先想到时牧,再是妈妈,他有点儿难过,说:“我妈妈死了,我喜欢的人,他很厌恶我……其他没有了。” 沙沙的笔墨声流荡在空气中,宋溪谷困了,眼皮慢慢下沉,但他不肯睡,似乎知道,只要被剥夺了意识,他就会像被扒了衣服般无所适从。 除了时牧,宋溪谷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裸奔。 luna对此情况习以为常,没有一个人会坦然接受自己病入膏肓的事实。 “宋先生,你忘记了很多事情。” 宋溪谷哽咽一下,惺忪的眼睛茫然无措,紧紧抿着唇。 luna叹气,温柔得像午夜流光,“你还是抗拒跟我交谈。” “……没有。” luna推了推眼镜,将严丝合缝的窗帘又拉拢一些,问:“你怕阳光?” 宋溪谷迟疑地摇头。 “哦——”luna说:“强光直射你的眼睛,有人伤害了你。” 宋溪谷倏地双手握拳,全是剧烈颤抖起来。 “别怕。” 别怕—— luna的声音旋进宋溪谷的脑海,跟许多前年,一张坚定又稚嫩的面庞重叠。宋溪谷眼含热泪,低声梦语:“小哥……” 于是luna掌控了宋溪谷的思想和心理,依旧循序渐渐,“嗯,我带你去寻宝好不好?从哪里开始呢?” “庄园的别墅,没有人,天很黑……”宋溪谷断断续续说:“不是宝藏……” 墙上的壁钟长了翅膀般盘旋于宋溪谷耳畔,滴答滴答。他迷蒙的视野里有一只左右摇晃的怀表,一下、两下。宋溪谷对此好奇,朝前半步,伸手触摸,却不想一脚踩空,坠入深渊。 深渊杂草丛生,黑如浓墨的上空,两只乌鸦展翅盘旋。这里没有风,不见光,宋溪谷的长发搭在肩头,神色静穆,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一栋废弃别墅。 又回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宋溪谷没有害怕,甚至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地下室。此时,两边墙还没有斑驳的血迹和惊悚的指痕。不过宋溪谷听见了声音,若隐若现,像女人的啜泣。 宋溪谷微微睁大眼睛,突然意识在什么,动作急迫起来。封着地下室入口的木板好重,他怎么都抬不起来,虎口被尖锐的把手划破了,淌着血,有点儿疼。宋溪谷抬手查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很小,像他十几岁还没发育的时候,身体也小了。 宋松溪歪着脑袋只震惊半秒,很快接受,并且自我安慰——我都重生了,再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女人的抽泣久久不息,她应该很痛苦,许多哀伤都是强压不住后溢出来的。 宋溪谷急得满头汗,紧咬牙关,猛一蹬腿,终于打开了入口。他往下钻,身小灵活,很快到达尽头,熟悉的铁栏豁然出现,还有微渺的灯光在铁栏里面幽幽细闪。 宋溪谷觉得这里的空气好稀薄,使他无法轻易呼吸,胸口、心肺都胀痛难忍。 突然那女人不哭了,战战兢兢地质问道:“谁?!” 宋溪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难以置信中掺杂了很多不知所措的委屈,泪涟涟地打湿腮颊,又潮润了发梢。 女人非常恐惧,受不了折磨,突然歇斯底里,“出来!宋万华你出来!” 宋溪谷骤然惊醒,疯一般跑过去,两只手紧拽铁栏,挤着那狭窄的缝隙凄凄切切地朝里面看,小心翼翼呼唤:“妈妈?” 悲怆的喊叫像午夜的阵雨戛然而止,女人的声音抖得像破碎的水晶,却还是清晰地叫出了名字“小溪……” “妈妈!” 冯婕妤没有死!她被关在这阴暗地下室不知多久! 妈妈近在咫尺,可宋溪谷就是见不到她! 宋溪谷狠狠掰晃这无坚不陷的铁栏,眼睛通红,“妈妈!我看不到你!” 冯婕妤的脖子上缠着一根比手臂还粗的铁链,与她瘦弱的身体大相径庭。她的活动范围只在床边,以为有信念支撑,可以人不人鬼不鬼的过下去。可冯婕妤听见宋溪谷的声音,就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她强忍着哭泣,温柔说:“宝宝,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别看我,妈妈不好看了。你乖,马上跑,往前走,别回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过!” 宋溪谷那时太小,不懂危险。他失去妈妈太久了,没有人爱自己。 不论好坏,宋溪谷要回妈妈身边。 可惜来不及,可怜的宋溪谷在重逢的惊慌和喜悦中只沉浸半分钟,还来不及回味,一道手电强光射穿了他的眼球,击碎了美梦。 宋溪谷拧眉闭眼,本能地避光,眼尾慌慌一扫,竟在暴雪崩塌中看见了宋万华那张枯糙阴森、恨不得吃人的嘴脸。 “啊!”宋溪谷惊叫。 宋溪谷被掐着脖子吊在半空。晕死过去前,他听见冯婕妤近乎崩溃的尖声嘶喊:“别动他!!宋万华,你答应过我!别动他……” 宋溪谷听着妈妈的哭声,无意识抬手,朝那深不见底的牢狱方向,想抓住什么。 “……妈妈,我害怕。” 从这时开始,宋溪谷的精神就出了问题。 鹿港庄园是一座活死人墓,有很多不见天日的空房子和地下室,宋万华随便把宋溪谷关在其中一处,没人能找到。 时间应该过去很久,宋溪谷有一次醒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尚有意识未消散,发顶拱蹭那胸膛,跼蹐不安,又有点儿撒娇,“妈妈……” 那人淡淡回应:“是我。” 宋溪谷一怔:“小哥?” “嗯,”时牧的声音很轻,“你怎么了?” 宋溪谷发愣很久,眼有迷茫和困惑,脑海中很多画面急速倒退,记忆只剩孤零零一缕风,“我……不知道。” “……”时牧不太敢碰宋溪谷,他身上太多伤,有些愈合了,有些腐烂,更多的是新鲜火烫的裂痕,都是牛鞭抽出来的。地上还有很多药瓶,大多空了,没有包装和名字。 一个星期前,宋溪谷单方面和时牧吵架,时牧没理会,他气哼哼的离开,再没回来。后来宋万华说宋溪谷病了,在外面养着。时牧感觉蹊跷,找机会跟来。 宋溪谷像一只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小猫,也像破布娃娃。他太哀弱了,比在水杉林生病时还可怜。时牧心有不忍,但他自身难保,知道自己不能蹚这浑水。 不待久留,时牧就要走。走了之后,恐怕难再来。他把一颗糖塞进宋溪谷手心,搓搓他的脸:“醒醒,别睡。” “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 “宋先生,醒醒。” 宋溪谷听见隔着缥缈时空的呼唤,猛睁开眼,瞳仁却一动不动,木木地盯着天花板,泪水如洪流,早已蓄满眼眶。 “你还好吗?”luna问。 宋溪谷张口无声,他眨了眨眼,豆大的水珠在耳畔洇开,于是凶猛的洪水又成了婉转的溪流。 “……我怕光。” 时牧在大厦附近,倚靠车门站了很久,太阳偏斜,把他的影子拉得狭长。他点了支烟,双眼微抬,目光深远遥望,不知痛苦还是后悔,或者思念着谁。 中控台有一张名片,时牧随手扔在那里。当时luna拒绝他的合作,并友好告知,“时先生,你病得很重,更需要治疗。” 第31章“我有解药。” 时牧涵接过名片,也婉拒了luna的提议,他说:“不用治疗,我有解药。” 时牧一天24小时密切监控宋溪谷,全黑图标的app实时更新数据,显示当前心率120,血氧96%,体温37.2c,血压恢复正常。屏幕上的小绿点轻微闪动,表示主体正在小幅度活动。 治疗结束。 时牧漠然收回视线,抽完一支烟,驾车驶离。 ** “还好吗?”luna柔声询问宋溪谷。 冯婕妤凄惨的哭喊在宋溪谷脑中久旋不散,这颗比拳头稍大一点的心脏与喧嚣交相辉映,急速搏动,他惊愣地睁着眼睛,不眨也不说话。 luna递过去一杯水,还有一颗糖。 宋溪谷无意识摩挲糖纸,窸窸窣窣,召回了他的魂。 “你做了什么?”宋溪谷讷讷地问。 luna说:“催眠。” “我以为这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 luna笑笑,说:“催眠是很常见的身心疾病治疗手段,帮助个体处理未被整合的创伤记忆。” 宋溪谷尽量调整呼吸,奈何平复不了心绪:“你是说我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luna不置可否,“是,我对自己的专业很有信心。” 宋溪谷问:“我病得很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