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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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宋溪谷咬唇低吟,“又哪儿……惹你了?” “为什么跑?” 时牧浑身湿汗,宋溪谷就这样绞着他,在他健硕的脊背狠狠上一抓,浸透了掌心。 “跑还需要理由吗?”宋溪谷这会儿还嘴硬:“不想……见你了而已。” “你最好是。”时牧爽得头皮发麻,失控时猛抓宋溪谷湿漉漉的长发,迫使他抬头,再咬他滑嫩的脖颈,直到血腥气弥散进两人鼻腔。 宋溪谷真觉得自己快死了,这才服软地哭几声:“时牧,小哥……别这样,求你,”他说:“我不跑了……” “不诚实。”时牧不过瘾,还不肯放过宋溪谷,再把一切责任归咎到让身上,“你先招我的。” 他们都带着把彼此拆骨入腹、扒皮抽筋的怨怼和仇恨,纠缠起来特别凶,尤其时牧。 宋溪谷不想认输,可到最后,他被欺负得哭都哭不出来。 口腔诊所有间隐秘的休息室,时牧专属。说是午休用,实际用来禁闭宋溪谷。弄完了,时牧披上白大褂,温润儒雅、人模人样,出门就能上班,全然不顾一只手还拷吊在床头,光溜溜的宋溪谷。 宋溪谷诈尸似地动了动,哼哼唧唧说:“你给我解开。” “钥匙丢了。” “靠,”宋溪谷没词儿也骂:“傻逼。” 时牧无动于衷,斜他一眼,问:“你要洗澡吗?” 宋溪谷反唇相讥:“我怎么洗?跟床一起进浴室?还是小哥抱我去?” 时牧整理衣襟,对着宋溪谷微一颔首,礼貌地说:“没那闲工夫。” 宋溪谷飞个白眼。 时牧说:“就这样待着吧。” 宋溪谷知道时牧的癖好,他就喜欢看自己乱糟糟的模样,不狼狈但涩情。 他问:“好看啊?” 时牧回:“好看。” 宋溪谷笑了,架起腿,那处混乱一览无遗,配着他轻佻的口哨,简直欠收拾。 “欢迎下次光临。” 话音落下,宋溪谷如愿看见时牧黑臭下来的脸,以及想拧掉自己脑袋的怒气,这才爽了。 休息室不宽敞,就一张床和床头柜上的台灯,没有信号,宋溪谷快无聊死了。 从鹿港庄园的小黑屋出来后,宋溪谷一直在时牧眼皮子底下,身体得不到休息,脑子倒清明不少,他很多天没吃药了,没有发病,肿瘤也没有爆炸。 宋溪谷乐观的以为这么下去,自己能多活几年。 挺好。 不想这些,宋溪谷静等天黑,琢磨待会儿怎么哄时牧开心,让他放自己出去透透气。 这时枕头边手机轻轻震动,宋溪谷不常用的国外邮箱突然收到一封离线邮件。他愣了愣,狐疑点开,是一张监控截图,里面有个盘发的女人。 画面散着花白的点,有些模糊。宋溪谷拉开台灯,双指放大画面,蹙着眉凑近,想看得仔细点儿。 就那一瞬间,宋溪谷原本散漫的眼睛骤然一紧,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诧异。他又不能呼吸了,胸口麻得像被万箭穿射,同时大脑涌入无数尖利惨笑声,撕扯他的神经。 宋溪谷后颈寒毛竖起,应激性干呕,他知道自己要犯病了,身边没有药,很快会晕死过去。宋溪谷诚惶诚恐,踩着清醒的边缘,再贪婪地看女人一眼,眼泪比意识先溢出来。 “妈妈……” “怎么会?” 冯婕妤在宋溪谷12岁那年因车祸去世,而监控时间显示2020年6月。 视频里的女人是谁? 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宋溪谷眼前? 是谁发的邮件? 宋溪谷疯得毫无征兆,他踹翻了台灯,砸到地上,碎玻璃到处都是。 天花板监控快速闪灯,紧急传递异常信号。 宋溪谷翻着白眼剧烈抽搐,喉咙断断续续呜咽,像濒死的野兽。神识涣散前,他感觉什么人冲进来抱起自己慌乱往外走。 而宋溪谷当时逐渐狭窄模糊的视线却定格在了那截图中——左下角露出文件夹一角,印有logo,简笔线条,山和飞鸟。 宋溪谷身体未动,猛睁开眼,呼吸卡在喉间停滞不前,几秒中憋得大脑缺氧。劳斯莱斯还在行驶,轮胎压了石头,稍微颠簸,把宋溪谷的气也一块儿颠了出来,急咳两声,接着粗声喘气。 司机抬眼,又透过后视镜看情况,放慢了车速。 宋溪谷鬓发潮湿,长发松散,他下意识抬手,胡乱摸索。 被时牧攥住了手腕,淡声说:“我们在去鹿港庄园的路上。” 宋溪谷猛一激灵,彻底清醒。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时牧,颊面微红,有压过领口的痕迹。 “你说什么?” 时牧整理着西装驳领和袖口,说:“快到了。” 宋溪谷不语,四下看了看,没见杂志了。 这是宋万华的车,这本杂志没准宋万华也看过,或者就是他准备的。 快到鹿港山庄了。 时牧是在提醒他吗? 宋溪谷心口一跳,不动神色刮了眼前排司机。 “哦。”他没型没款地伸个懒腰,又恢复成懒散模样。 时牧的眼梢动了动,却不看宋溪谷。 宋溪谷不在意,他带着重生的微妙,重新端视起时牧。在车内暖暗灯光下,时牧的腮颊微陷,五官气势凌厉。 薄情寡义,不好相处。 宋溪谷这样想着,不受控制地探手过去,轻拂那驳领,指骨蹭了下时牧外露的颈侧,又快又痒。 “皱了。” 时牧竟然没有躲开,这很稀奇,“嗯。” 宋溪谷怔了一下,也不收手,就这么搭着,说:“我睡着了,你可以叫醒我。” 时牧终于侧目,赏了宋溪谷一眼。他这会儿倒是不凶也不冷了,就是淡,比白开水还要淡上几度。 “你睡得很死。” 宋溪谷:“。” “还打呼了。”时牧说:“你是有多缺觉?你幸亏没从嘴里流点什么出来。” 宋溪谷:“……” 就知道这人肯定没好话。 宋溪谷憋不出,反唇相讥:“谁让你肩膀宽呢,睡着舒服,枕一次就上瘾。” 时牧波澜不兴说:“宋少爷不缺枕头。” 宋溪谷有时候跟时牧吵架都吵不明白:“啊?” 时牧收回目光,不咸不淡说:“外面2万块钱一晚的枕头多得是。” 宋溪谷看时牧的侧影,呆钝地眨了眨眼,恍惚咂摸点味道出来——他这两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阴阳怪气,就因为那模子? 晚宴过后,宋溪谷改变了自己命运的某一环节,从而产生的蝴蝶效应,还会影响别人的性格? 不能吧。 宋溪谷摸摸鼻子,给自己找补:“账单我都还好了,你抽空把卡给解绑了吧。万一哪天我找几个5万一晚的模子嗨,再误刷你的信用卡,那就别怪我不礼貌了。” 时牧闻言,很不端庄地扫量宋溪谷一通,讥讽道:“一个你都受不了。” 聊不下去,宋溪谷现在就受不了。 鹿港庄园以前是私人景区,无明确占地面积,总之很大,分南北两区。宋万华发家后买下这里,开发重建。因其迷信风水,听风水大师言,遇水可发。宋万华于是大动干戈,绕着庄园弄出一片人造湖,只建一座桥,成了庄园唯一进出通道。 劳斯莱斯缓慢驶过石桥,庄园厚重宽大的铁艺门应声打开,再沿辅路慢开五百米左右,停驶在鹅卵石铺设的小道前。 司机提醒后座二位:“到了。” 时牧先下车。 原本万里晴空,这会儿阴云密布,每次来鹿港庄园,这边空气全是湿冷的潮气,好像沉在湖底,阴森了千年的古城。 宋溪谷推开车门,先打了寒颤。 仿佛心有所感,细细密密的雨竟真随风而来。 宋溪谷抬掌挡了挡,叹气,看见时牧撑着车里的长柄伞,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沉默地凝视自己。他身量修长,风光霁月。 宋溪谷有点儿恍惚,想起以前很多人对时牧的评价。 宁市前太子爷,众星捧月,天之骄子,人生大概只有出生时的那声啼哭算他唯一感伤。 可惜世事无常,时家集团的掌权人和继承人全部死于一场车祸,原本和睦幸福的一家只剩两个涉世未深、没有成年的孩子。股份之争、集团分割、业务吞噬,时牧毫无反手之力。时牧被宋万华领回家,说是诚养故人之子,其实寄人篱下。所有人都清楚宋万华背后得到的巨大利益。 一鲸落,只有宋万华踩着时家的尸骨升天。善待孩子,恐怕只是作秀,否则为什么到最后只剩下时牧一人了? 宋溪谷想,其实时牧比自己更可怜。 时牧耐心地等了很久,直到细雨打湿了伞面,也淋着宋溪谷。 宋溪谷问:“小哥,你等我啊?” 时牧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