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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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宋溪谷动弹不能,眼眶蓄满眼泪。 一滴泪珠从眼角坠落,在恶鬼腐烂的指尖温柔洇开。 恶鬼兴奋了,咯咯作响,急不可耐地吐出半截舌,亲密舔舐宋溪谷唇角。 那舌尖沾血滚烫,像刚杀过人的刀。 刀刃锋利,徘徊在宋溪谷面颊,留下莹莹泛光的恐怖血痕,如贫瘠土地中仅有的玫瑰。 恶鬼含糊不明,又略带遗憾地说:“你杀了我……” “那就一起死吧。” 【作者有话说】 叮咚,深夜鬼故事。 第5章“哪张床睡?” 宋溪谷在苦酒似的梦里和短命鬼纠缠,它有流不尽的血,鲜红转暗黑,再喷涌,亢奋地污染着宋溪谷。 宋溪谷每每要醒,那鬼就吊着要坠不坠脑袋咬他脖颈、啃他胸腔,恨不得剖开他的肚子,吃那鲜嫩的五脏解瘾。 也幸好是梦,感觉不到疼。 宋溪谷刚开始胆颤,然后逐渐麻木,静默着崩溃。迷蒙中,不知那恶鬼干了什么,宋溪谷有点爽了,他想大概是大脑被反复虐杀,分泌出了不一样的多巴胺,触底反弹似的,让身躯体验极致的快乐,窒息时就不会那么痛苦。 好在宋溪谷没有窒息,他嗅着血腥味,爽了很久。 不过说来奇怪,宋溪谷看不清恶鬼的五官。 跟恶鬼奇形怪状的肢体和骨骼不同,那张脸上大概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很板正。宋溪谷想,这死鬼挺帅。 爱啃啃吧。 于是脑中轰鸣也奏响一夜。 天气预报提醒凌晨起大风伴暴雨。卧室窗户没关,疾风卷着骤雨无孔不入,或急或缓,米白色的纱帘柔软悬荡。 呯! 铝合金的外开窗在风中簌簌微震,震醒了差点猝于梦里的宋溪谷。 他疲惫不堪地半睁开眼,迷茫望向窗外朦胧一片,好像飞升到了天宫,特别想应个景,念声“阿弥陀佛”。 嗡嗡—— 床头柜手机振了半天,宋溪谷眸光轻闪,这才慢慢聚起神思。 在家里,没有鬼,我还活着。 确定了三个关键信息,宋溪谷四肢敞开平躺,幽幽地将胸口闷气排空。 来电自动挂断。 宋溪谷侧脸看一眼,懒得探究谁找他,是不是有急事。 他还想睡会儿,奈何口干饥渴,咽喉好似被千百跟细针戳成了马蜂窝,连发声都崎岖。 急需水养滋润。宋溪谷挣扎起床,下意识抬手摸,随后指腹贴到了平滑的玻璃,微曲握住,触感温热。 是杯子,里面有水。 宋溪谷还阖着眼,没多想,端起来喝。 熟悉的口感,刺槐蜜泡开,回甘微酸,放了柠檬,还有小青柠,水温四十度,刚好养胃、润喉,也暖神。 清早的小天使是谁呢?真贴心。 宋溪谷滚动的喉结倏地卡顿,他睁开,后背虚汗一潮又一潮。他想起整晚的梦,攥着水杯的手颤颤发抖,脖颈僵硬后转,见卧室门紧闭。 周围除了风雨,就只有自己,连鬼影也没有。 拖鞋不知甩在哪里,宋溪谷没心思找,赤脚走去浴室。站在洗漱台前,镜子氤氲迷濛,昨晚洗了澡,排风系统没开。虽说闷了一晚,但会这么潮吗? 也许吧,下雨呢。 处处透着怪异,以至于元素太多,宋溪谷没办法深抓某个点去细想。他抬掌抹出镜面一道痕,映出一双疲惫无神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 头发太长了,宋溪谷想剪。可他跟时牧做的时候,对方的手指会穿过他的发丝,狠抓起来,一语不发地用力。那时宋溪谷的脖颈高高扬起,将自己里里外外全暴露在时牧眼下。 就他二位床上的做派,时牧爽了,宋溪谷也爽。 想到此,宋溪谷竟有些腿软。他手撑着大理石台沿边,浓密的眼睫颤颤巍巍。 宋溪谷就这样刮了眼镜中人,嘴角自嘲的笑意倏地僵住。脖颈靠近喉结位置赫然有一红痕,暧昧直白,秾丽刺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吻痕开始发烫。 宋溪谷抬指悬空,想碰不敢碰。 除了跟时牧玩得花,宋溪谷一向不约炮、不乱搞,当今社会难得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一少爷。所以除了时牧,没人往他脖子种草莓。 其实时牧也不种,他对跟宋溪谷的关系讳莫如深,恨不得埋土里送归西。 “……靠。” 宋溪谷浓眉蹙起,转身出浴室,扒拉乱七八糟的被子,找到手机,拨通时牧的号码。 第一通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第二通响了三声被掐。 宋溪谷锲而不舍。 直到第三通的铃声最后,时牧接了,声音沙哑沉着,好像刚睡醒。 “喂。” 宋溪谷的天灵盖被麻了一下,要喷的话嚼烂了咽下去,没铺没垫开口:“你在哪儿?” 正常时候,时牧都懒得理宋溪谷没事找茬的撩闲,文绉绉一句“无可奉告”就打发了。 这次倒没有,他慵懒散漫地反问宋溪谷:“我有必要跟你汇报?” 宋溪谷被噎了,冒火,再问,语气很冲:“你昨晚在哪儿?” 时牧耐心耗尽,讥讪一笑,“挂了。” “时牧!” 时牧大发慈悲,再搭理宋溪谷两句:“睡觉。” 宋溪谷刨根问底:“谁的床上睡觉啊?” 接下来的回答不是时牧冷漠的敷衍,而是来自他不近不远的距离,飘来的一道声音。 “时牧哥。”是宋沁云。 谁的床? 一目了然。 宋溪谷怔了怔,“小哥,我……” 时牧已经挂断了电话。 宋溪谷有点难过,心尖飘泛起密密匝匝的酸,占有欲被矛盾的求生欲击败一点儿,还能挺住。他搓了把脸,摸摸喉结红痕迹,轻微刺痛。 谁干的? 不是时牧。 难不成他梦里的恶鬼? 宋溪谷经常记忆混乱,他自己也习惯了这种状态,生活中分明有不合常理的时候。刚开始还会盘逻辑,试图摸着蛛丝马迹寻找真相。可大脑抵触“你有病”的诊断,从而产生应激,让他对所有不合理的挖掘戛然而止,并给自己找借口——这事儿你干过,只是忘了。 只有这样,他的焦虑和头疼就消失了。 宋溪谷浑浑噩噩,成了一个完美的神经病。 铃声再响起时,音乐激情爆炸,宋溪谷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了。 看清备注“排队看猪跳河”,宋溪谷无言吐气。 王明明气盖山河一声“喂”。 宋溪谷把手机拿远点,勾着脚找裤子,不知怎么全跑床底下去了,“你能把神经病吓成智障。” “什么意思?”王明明听不懂,“我给你打了八百个你电话不接,干嘛呢?” 宋溪谷不咸不淡,没有力气,说:“刚起。” “我这局都组好了你刚起?太阳晒完屁股都快回家了宋公子!” 宋溪谷看眼时间,下午三点半:“……我去。” 他现在对空间和时间的感知很错乱。 不对啊…… 一向作息规律、自持自责、踩点上班的时牧,也能睡到这个点儿? 来看昨晚很激烈。 想到此,宋溪谷心口突突跳。 王明明那儿雀喧鸠聚,扯着嗓子喊:“去什么去!来我这儿嗨啊!” “不来,”宋溪谷没找到裤子,干脆不找了,窝回床上,喝光柠檬水,说:“我屁股疼。” 王明明嘶了声,猥琐兮兮问:“这都过去几天了,你还没好啊?” “不知道,昨天还好,”宋溪谷也纳闷:“酒喝多了上火吧。” 王明明乐了:“你别替时哥谦虚,他就是牛逼,把你弄的下不了床了都!” “滚蛋!”宋溪谷忍不住骂。 “诶诶别挂,”王明明调侃完了说正事儿:“我昨天在车上跟你说的事儿你忘了?” 宋溪谷压根没听,“什么事儿?” “少爷,今天你生日!” 宋万华说宋溪谷是灾星,不吉利,他的生日是第一道关。那天诸事不宜,偏偏宋溪谷出生,明明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 生意人最看中这个,所以宋溪谷从小就不受宋万华待见。 王明明把宋溪谷的生日派对开在了酒吧,宋溪谷到时已经晚上7点,天刚擦黑。 米蓝酒吧外部文艺娴静,内里音乐轰天震地,气氛翻云覆海。舞池内人头攒动,不论异性、同性,身体之间的距离恐怕连薄纸都插不进去。 宋溪谷被噪音蹂躏得头疼,坐下就灌了果酒,度数不高,挺适合他。 王明明贴着他耳朵吼:“你怎么才来啊?!” 宋溪谷翻个白眼推开他,“你暧昧了。” 王明明嘿嘿笑。 宋溪谷实在起不来床,又睡了几小时,倒是没再梦到鬼了,精神恢复好了才出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