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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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纹丝不动,只是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纪雪声。 这小子劲儿还不小,纪雪声疼得不轻,除了胳膊,没多少肉的屁股也摔得结实,他被保镖搀扶着走到田叶面前,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的无奈:“你跑什么?” 田叶仰着脑袋抱怨:“不跑就是现在这个下场!” 纪雪声对那几个人抬了抬下巴:“带走。” 他们去了他前不久才置办的一处房产,不大,两室一厅。他把田叶按在沙发上坐下,让跟着的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伤口。 凉水冲过破皮处,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着那道伤口,想起刚才田叶推开他时那种惊恐的眼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总是笑眯眯地挽着他胳膊叫“雪声”的田叶,坚持替他顶罪说是自己开枪的田叶,刚才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纪雪声草草用毛巾擦干水就往外走,田叶还坐在沙发上,他帽子摘了,口罩挂着一边,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许久没见,他瘦了很多。 脸颊仅剩的那点婴儿肥不见了,下巴尖尖的,眼窝有些凹,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曾经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无比,像蒙了一层灰。 纪雪声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放着一杯水,田叶没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纪雪声不能耽搁太久,便主动开口:“孩子是季从山的?” 田叶突然咳嗽起来,眼神也飘忽得厉害,毫无底气地反驳:“不是从山哥的……” 就他这个心虚的反应,都多余问。 “你偷偷从军校里跑出来,”纪雪声没理会他的狡辩,“难道还准备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面对他的质问,田叶选择沉默应对,但手却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见状纪雪声的音调不由得拔高:“田叶,你才多大?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田叶低头咬着唇,依旧不开腔。 “如果你坚持要生,”纪雪声继续说,“不仅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孩子不负责,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这句话终于让田叶有了反应,他快速眨了眨眼,垂眸盯着平坦的腹部,轻声道:“这个孩子不会生下来的。” 只要没打算生就好,纪雪声还以为田叶是在担心拿掉孩子对身体不好。他正准备开口,说自己可以帮他找最好的医生,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田叶接下来的话,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我必须在七个月左右,把他剖出来。” 纪雪声眉头紧蹙:“为什么?” 田叶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翻涌着纪雪声看不懂的情绪——恐惧,绝望,还有决绝。 “因为那个时候,”田叶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孩子的腺体就成熟了。” 说完这句话像是耗掉了田叶所有力气,他身子颤抖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 害怕逼得太紧他会吃不消,纪雪声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牛奶。 他回来的时候,田叶缩在沙发角落里换了个姿势,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腿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田叶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朋友,你有事不要瞒着我,好吗,你这样我很担心,”纪雪声放缓了语气劝慰,等到沙发上的人没那么抵触了,才把牛奶递过去。 田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过了几秒,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只温热的杯子。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消瘦的脸。 纪雪声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看着他。田叶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牛奶发呆,等到牛奶的热气都淡了,他才开口。 “我和从山哥没有做过。”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要把那些话从身体里一点点挤出来:“这个孩子是试管婴儿,在医院做的。” “他有个之前喜欢的人,”田叶紧紧抓着杯子,“是个劣性omega,那个人没有死,但是腺体癌变了,必须要挖掉。” “可是他身体不好,承受不了手术,必须要有新的腺体替换。” 新的腺体,那刚成熟的新鲜腺体就最合适不过了。 “所以,”纪雪声语调平静地总结,“季从山让你怀孕,是为了用这个孩子的腺体,去救他那个前任。” 田叶没有否认,他只是低着头,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纪雪声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答应:“他处处想着他那个前任,你图什么?” “从山哥已经不喜欢那个人了,”田叶的眼睛倏然亮起,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只是……只是出于责任感,那个人救过他,他们以前感情很好,现在那个人快死了,他不能不管。” “可是管完了呢,”纪雪声恨铁不成钢的追问,“腺体换完了,那个人的命保住了,然后呢?” 纪雪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他欠那个人的,用这个孩子还了,那你呢,你付出这么,又得到了什么。” “我……我……”田叶‘我’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理由,“我帮他解决了这个疙瘩,他心里就不会再有别人了,我们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重新开始新的感情?”纪雪声厉声打断他,言语间满是嘲弄,“他利用你的身体,用你的孩子去救他放不下的人,然后你还指望着他回过头来爱你?” 一顿劈头盖脸的话砸下来,田叶的眼眶红了,嘴上却还是在维护季从山:“不是利用……” “那是什么。” “是我愿意的!”田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委屈。他瞪着纪雪声,那双泛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 “是我愿意帮他的!是我自己去找他,说我可以的!他没有逼我,从来没有!” 这种模样的田叶在纪雪声看来格外陌生,室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曾经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写满了固执的坚持,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 “从山哥对我很好,”田叶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变得又轻又软,“他教我很多东西,会偷偷给我塞能量棒,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哄我说话……他对那个人的好,是以前的事,我不在乎,我可以等。” 纪雪声越听越不理解,逐渐烦躁起来。 不就是个alpha吗? 长得稍微过得去,会说几句好听的,会做几件体贴的事,就能让一个人掏心掏肺到这种地步? “就为了一个季从山,”他满脸不解,“田叶你至于吗?” “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去伤害自己的身体。” 只要是他田叶想要,比季从山好一千倍一万倍的阿尔法,田家都能给他搜罗到跟前。 田叶的眼眶更红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反驳:“因为我爱他!”他吼得很大声,像是在宣布什么真理。 “爱?”纪雪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爱算个屁。” 田叶盯着纪雪声,脸涨得通红,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着被否认真心的不甘,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那你妈妈不也是不顾劝阻嫁给了自己心爱的那个人!” 纪雪声下意识以为他在说岑繁,反应过来才发觉他指的是原主那出身贵族的母亲。 他的神情没变,只微微眯了下眼睛,田叶能知道他的身世也不奇怪。 说完那句话,田叶自己也愣住了,许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妥,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想收回,却已经来不及。 “我妈?”他把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像是在想什么,“你刚才说爱,是吧。” 心虚的田叶没有接话,纪雪声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 “霍之涂的妈,岑繁。” “她爱霍启,爱得轰轰烈烈,整个圈子里都知道,岑家那位大小姐,为了霍家那个落魄少爷,什么都愿意。” 他顿了顿。 “然后呢?她嫁给霍启,生了霍之涂,岑家出事倒台了,霍启就把外面的女人和儿子接进门,她在卧室里,吃了一整瓶安眠药,死得很痛苦。” 这件事听得田叶脸色发白。 见他神情动摇,纪雪声继续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我妈。” “她也是因为爱,爱上一个男人,不顾家里反对,舍弃优渥的生活,选择和那个男人私奔。然后呢?那男人就是个废物,没用,护不住她,生下我没多久,她也死了。” 他转过头,看向田叶,眸子里带着真切的迷惘:“田叶,你告诉我。” “爱,到底是什么,它有什么用?” 第56章 有点想吧 田叶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答反问道:“那你和霍先生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不是因为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