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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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像远处河流的低语。 莱恩看着【兰波】的眼睛,那双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累了。”【兰波】最终说, “去洗澡,早点睡。” “你先去。” 两人对视着,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较量。最后【兰波】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浴室。“随你。”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莱恩坐在床边,听着那淅淅沥沥的声音,像雨打在玻璃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现在这双手要做一件【兰波】绝对想不到的事。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兰波】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 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该你了。”他说。 莱恩站起身,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时他闭上眼睛,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眼泪但又不是眼泪。 他洗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出来时【兰波】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莱恩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走到自己床边。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兰波】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熟悉,熟悉到他能闭着眼睛画出每一道轮廓线。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然后他走到【兰波】床边,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兰波】的肩膀。 “【兰波】。”他小声叫。 没有回应。 “【兰波】。”他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应。 莱恩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到【兰波】的后颈,那里皮肤温热,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他用力按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莱恩坐在床边,看着【兰波】沉睡的脸。那张脸很平静,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一场好梦。 莱恩伸手拨开【兰波】额前的一缕湿发,指尖碰到皮肤,温热的,真实的。 “对不起。”他轻声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瓶子是玻璃的,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走回床边,拧开瓶盖,把液体倒进【兰波】嘴里。动作很小心,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做完这些,莱恩把瓶子收好,然后躺回自己床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兰波】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慢慢流逝。 窗外天色渐亮,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慢慢移动,从床边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 莱恩一夜没睡。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然后走到【兰波】床边。他伸手探了探【兰波】的鼻息,呼吸平稳,体温正常,只是睡得很沉。 莱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客厅里,兰波和魏尔伦已经起来了。 兰波在煮咖啡,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魏尔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没有在看字。 “早。”莱恩说。 “早。”兰波看了他一眼,“那个傻子呢?” “还在睡。” “难得。”兰波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他平时起得最早。” 莱恩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他没有加糖。“他昨天累了。” “你们吵架了?”魏尔伦放下报纸问。 “没有。” “那为什么他睡得这么沉?” 莱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给他下了药。” 空气凝固了。 咖啡机还在咕噜咕噜地响,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兰波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魏尔伦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说什么?”兰波问,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东西在翻涌。 “我给他下了药。”莱恩重复道,“他会睡一整天。”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跟我去。” “去干什么?” “去见威尔斯,然后使用‘壳’。” 兰波放下咖啡杯,杯子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一声。“你疯了?” “也许。”莱恩说,“但这是最好的办法。” “什么最好的办法?让他睡一整天,然后你自己去送死?” “不是送死。”莱恩纠正道,“是送他回去。” 魏尔伦站起身,走到莱恩面前。他比莱恩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解释。”他说。 莱恩深吸一口气。“威尔斯答应帮我,但条件是她要跟着我,看着我使用‘壳’。我答应了,但我不想让【兰波】看到那个过程。” “为什么?” “因为……”莱恩顿了顿,“因为我不想让他看着我消失。”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的,一声一声,像在催促什么。 兰波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壳’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你可能会死吗?” “知道。” 兰波转过身,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被点燃的森林。“那你还——” “我必须这么做。”莱恩打断他,“【兰波】为了找我翻了那么多世界,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现在轮到我了。” “你可以跟他一起回去。” “我回不去。”莱恩说,“我本身就不存在,强行回去只会让我消失。但【兰波】可以回去,他属于那个世界,他应该回去。” 魏尔伦走到莱恩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很重,重得像要把莱恩的肩膀捏碎。 “你问过他吗?”魏尔伦问,“你问过他想不想回去吗?” “不需要问。”莱恩说,“我知道他想。” “你知道?” “我知道。”莱恩的声音很坚定,“他想回去,想回到我们的世界,想继续我们没做完的事。但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所以我要帮他做决定。” 魏尔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你比我想象的勇敢。” “不是勇敢。”莱恩说,“是自私。” “自私?” “对。”莱恩低下头,“我不想让他看着我消失,不想让他承受那种痛苦。所以我选择让他睡着,然后自己去做该做的事。这很自私,我知道,但我只能这么做。” 兰波走过来,站在莱恩面前。他比莱恩高一点,但此刻他微微弯腰,平视着莱恩的眼睛。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兰波直起身,叹了口气。“好吧。” “你同意了?”莱恩有些意外。 “我同不同意重要吗?”兰波说,“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莱恩沉默。 “我会帮你。”兰波继续说,“但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对的,而是因为这是你想做的事。就像【兰波】会支持你想做的任何事一样。” 莱恩感到眼眶有点发热,他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谢谢。” “不用谢。”兰波转身走回咖啡机旁,“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早饭吃得很安静。莱恩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片吐司。兰波和魏尔伦也没吃多少,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像在参加一场沉默的葬礼。 吃完后,莱恩回房间看了一眼【兰波】。 他还睡着,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像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莱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在【兰波】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再见。”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离开房间,没有回头。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时,莱恩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酒店大楼,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地址在哪?”魏尔伦问。 莱恩从口袋里掏出威尔斯给的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日内瓦老城区,某条小巷里的咖啡馆。 “老城区。”他说。 魏尔伦点点头,调转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日内瓦的早晨很忙碌,街上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阳光很好,照在建筑物上,给灰色的石头镀上一层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