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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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光晕越靠近,排斥力越强。 兰波皱眉,加大输出。 金色光晕变得更亮,但排斥力也随之增强。画框周围泛起一层微弱的蓝光——那是画像自身的空间场在自我保护。 ——果然会互相干扰。 兰波收回手,随后光晕消散,画框周围的蓝光也慢慢淡去。 “空间冲突。”兰波低声说,“你的场和我的场不能共存太久。否则可能会引发能量过载,甚至——” “——空间撕裂。”画里的少年突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你知道还带我回来?” “我需要确认你的危险等级。” “现在确认了。”少年的声音很冷,“你可以把我扔了,或者烧了,我不在乎你的做法。” 兰波看着他:“可你在乎莱恩,不是么?” 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蓝色瞳孔在昏暗房间里显得很暗。 “我和他是两回事。”他说,“他是活着的,我是画。画不在乎任何人。” “但你叫他douze。” “那只是名字。”少年说,“一个代号!就像画有编号一样。” 兰波盯着他:“你和我的空间场冲突,那和莱恩的重力场呢?会不会也有问题?” “不知道。”少年说,“重力场是另一套系统。但如果你继续把我放在这里,我和你的空间场冲突加剧,可能会波及到他——空间不稳定时,重力场容易紊乱,到时候的结果不会是你想要看见的。” “所以你是危险品。” “一直都是。”少年说,“奥斯卡的画全都是危险品。他画的肖像会活,画的风景会变,画的海会真的潮湿——每幅画都是一个小型特异点。你把我从墙上取下来,就该想到后果。”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事不关己的冷漠。 兰波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他需要找个地方把画像隔离起来,不能让它和【彩画集】的场继续冲突。但普通的隔离没用——因为空间能量场能穿透大部分物理屏障。 也许可以试试铅盒,铅能屏蔽一部分异能辐射,但这么晚了,哪里去找铅盒? 或者……埋起来?暂时埋在某处,等需要时再挖出来。 但埋起来也有风险,画像可能会被偷,可能会被雨淋坏,可能会—— “你可以把我放进衣柜。”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关上门,空间场会被木质结构削弱一些。虽然不能完全隔离,但至少能减缓冲突。” 兰波转过身:“你在帮我?” “我在帮我自己。”少年说,“如果你的空间场和我的场冲突到撕裂程度,画会先崩坏。我只是不想崩坏。” “崩坏了会怎样?” “我会消失。”少年说,“画布变成空白,颜料失去活性,异能场消散——我就真的死了。虽然我现在也不算活着,但至少……还能看,还能听。” 他说得很平淡,但兰波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你怕死?” “画不怕死。”少年说,“画只是不想消失得没有意义。” 兰波看着他,看了会,然后他走到画像前,弯腰抱起画框。画框很重,木质边缘有些粗糙。 他打开房间角落的衣柜——旧衣柜,木质,门上有裂缝。他把画像竖着放进去,画布朝外。 关上衣柜门时,门缝透不进光。 “这样?”他问。 “可以。”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闷闷的,“冲突减弱了大概三成。够撑几天。” 兰波回到床边坐下。他看了眼莱恩,莱恩还在睡,但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摸了摸,体温正常,但手心有点凉。 可能是晕车还没缓过来。 也可能是受到了空间场冲突的微弱影响。 兰波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倒了一小杯水,扶起莱恩。 “莱恩,喝点水。” 莱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蓝色眼睛里蒙着水雾。他看了看兰波,张嘴喝了口水,然后又闭上眼睛,倒回枕头上。 “难受吗?”兰波问。 “晕……”莱恩小声说。 “睡吧,明天就好了。” 莱恩嗯了一声,重新沉入睡眠。 兰波把水杯放回桌上,看向衣柜。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那微弱又确实存在的空间场,正从衣柜缝隙里渗出来,和他的【彩画集】场隐隐对抗。 像两股暗流在水下互相推挤。 他需要尽快处理这幅画。 既不能扔,也不能烧,因为画里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 王尔德不会平白无故画一幅会动的肖像,魏尔伦也不会平白无故去找王尔德。 这幅画是关键,但也是炸弹。 兰波躺到床上,在莱恩身边。他没脱衣服,只拉过毯子一角盖在身上。闭上眼睛,但耳朵竖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莱恩的呼吸。 衣柜里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像画布在轻微振动,又像木框在适应湿度变化。 共同点是,每一声都让兰波的神经绷紧一点。 他就这样躺了一个多小时,没睡着。 凌晨两点左右,衣柜里传来清晰的声音——是少年的声音,但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冷。” 兰波睁开眼。 “这里……好黑。” 声音断断续续。 兰波坐起身,看向衣柜,门缝里透不出光。 “你想出来?”他低声问。 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声音又响起:“……不。” “那你在说什么?” “……只是说话。”少年说,“画也会无聊。” 兰波重新躺下。 过了几分钟,衣柜里又传来声音:“他睡得好吗?” “谁?” “douze。” “还好。”兰波说,“你为什么关心他?” “不关心。”少年说,“只是问问。” “你之前说,你记得实验室的事。” “嗯。” “记得多少?” “该记得的都记得。”少年的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闷闷的,“白墙,地板,金属环,编号,测试,疼痛——那些东西,忘不掉。” “莱恩不记得。” “所以他幸运。”少年说,“记忆是负担……记得越多,负担越重。” 兰波沉默了几秒:“你恨那些把你制造出来的人吗?” 衣柜里安静了很久。 “恨没用。”少年终于说,“恨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接受了。我是画,画是异能造物,画里的我是牧神实验的产物——这些都是事实。而接受事实比恨容易。”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 兰波想起魏尔伦,保尔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叛变前的那段时间,魏尔伦变得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沉默。 兰波当时以为他是累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接受。 接受自己是什么,接受要做什么,接受后果。 “你想见莱恩吗?”兰波问。 “不想。” “为什么?” “见了又能怎样?”少年说,“他是他,我是我。我们长得一样,但我们不一样。他是活着的,我是画。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可能会想见你。” “那是他的事。”少年说,“我不负责满足别人的期待。” 说完这句话,衣柜里再没声音了。 兰波等了几分钟,确认少年不再说话,才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真的累了,意识渐渐模糊。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隐约听见衣柜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得像错觉:“……晚安,douze。” 但那也可能是雨声,也可能是风。 兰波没睁开眼,他让自己沉入睡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画像的问题,莱恩的状态,接下来的路线。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画像暂时封存起来。还需要确认莱恩的身体有没有受到空间场影响。 还有就是规划去爱尔兰的路线——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得先睡一会,哪怕只是睡几个小时。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 衣柜里,画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画里的少年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画的深处——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颜料和画布构成的静止世界。 他是一幅画。画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不需要记得。画只需要存在。 但为什么……他还是会感觉到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