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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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的特训已经过去了大半,那些曾经生涩的术语和技巧如今几乎成了本能——密码破译、痕迹掩盖、情报传递、伪装潜入。 教官上周评测时给了他“优异”的评价, 说他有“天生的谍报员直觉”。 午餐时间, 食堂的氛围比平时嘈杂。临近培训尾声,关于未来去向的流言开始在各国的学员间流传。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端着餐盘刚坐下, 就听见隔壁桌的俄罗斯学员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大声讨论: “我肯定回莫斯科总部, 西伯利亚那鬼地方谁爱去谁去——” “英国人好像都要回钟塔侍从, 不过费尔法克斯那小子说不定能留欧洲局……” “法国人呢?他们人少,估计都得塞进巴黎公社吧?” 兰波安静地吃着沙拉,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 栗花落与一舀了一勺土豆泥,送进嘴里。味道很淡,像所有食堂食物一样, 勉强能吃。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但没什么感觉——被议论是常态,就像重力是常态。 吃到一半时,艾莉丝·杜邦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她在他们桌旁停住,目光扫过两人。 “下午的实战模拟调整了。”她说,“改为双人潜入与情报获取,场地在东区旧仓库。三点开始,提前半小时到场准备。” 兰波放下刀叉:“分组呢?” “维持现有搭档。”杜邦喝了口咖啡,“这是培训后期的固定模式——评估搭档默契度和任务执行力。结果会影响最终的岗位分配建议。” 她说完就离开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栗花落与一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泥。 兰波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不想做谍报员,对吗?” 问题来得突兀。栗花落与一抬起眼,看见兰波绿眼睛里那种熟悉的、不容回避的专注。 “无所谓想不想。”他说,“只是工作。” “但如果你有选择……” “我没有选择。”栗花落与一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从你把我带出实验室那天起,就没有了。” 这话说得太直接,空气凝固了几秒。兰波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栗花落与一愣了愣。他不明白兰波为什么道歉——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对错。 但他看见兰波低垂的睫毛,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没关系。”最后他说,“反正你也一样。” 兰波抬起头。 “你也没有选择。”栗花落与一继续道,“你必须成为优秀的谍报员,必须留在欧洲局,必须……做那些事。所以我们一样。” 我们一样。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什么。 “你真是……”兰波摇摇头,笑容里带着无奈的温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太聪明,还是太……” “太什么?” “太纯粹。”兰波说,“想要的就直接要,不想要的就直接拒绝。中间那些弯弯绕绕,你好像从来不在乎。”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弯弯绕绕很麻烦。” “是啊。”兰波的笑意更深了,“麻烦。” 下午的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 东区旧仓库是栋废弃的工业建筑,红砖外墙爬满深绿色的苔藓,窗户大部分用木板封死。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提前二十分钟到场时,已经有其他组的学员在门口等待。 费尔法克斯也在。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战术服,金发扎成短短的小马尾,看见栗花落与一,立刻小跑过来。 “莱恩!”他眼睛亮晶晶的,“听说这次模拟是真实场景还原?真期待——啊,不过我们不是一组,好可惜。” 兰波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费尔法克斯骑士,请保持距离。” 费尔法克斯眨了眨眼,笑容不变:“兰波先生还是这么严肃。我只是想祝莱恩好运而已。”他歪过头,看向栗花落与一,“对了,培训结束后,你会留在欧洲局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周围几个学员都看了过来。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我希望你留下。”费尔法克斯说,语气真诚得像在许愿,“这样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虽然兰波先生可能不太乐意——” “时间到了。”兰波打断他,拉着栗花落与一绕过他朝仓库入口走去。 教官在门口分发任务简报。 栗花落与一接过密封的信封,拆开后里面是一张简图和一串坐标。 任务目标:潜入仓库内部,找到藏在指定位置的加密硬盘,并在三十分钟内带出。 规则很简单,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会这么简单——旧仓库内部肯定布置了机关、陷阱,可能还有教官扮演的“敌方守卫”。 三点整,模拟开始。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从仓库侧面的破损通风口进入。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高高的天花板垂下几盏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斑。 兰波打手势示意方向。两人贴着墙壁移动,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复杂的迷宫,堆积的货箱和废弃机器构成天然掩体,但也可能藏着感应装置。 在第一个转角处,栗花落与一忽然停下。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重力场感知到了细微的能量波动。前方五米的地板下埋着压力感应器,一旦踩上就会触发警报。 兰波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干扰器,贴在墙壁上。 几秒钟后,感应器的信号灯暗了下去。两人迅速通过。 接下来的过程像一套排练过无数遍的舞蹈。栗花落与一用重力场探测陷阱和机关,兰波负责解除或绕开。 遇到红外线网时,栗花落与一用重力扭曲光线路径制造出短暂缺口;遇到声音感应器时,兰波用【彩画集】制造出覆盖性的白噪音。 配合默契得几乎不需要语言。 十七分钟时,他们找到了目标位置——一个藏在生锈机床控制台里的保险箱。 保险箱需要密码。栗花落与一退后一步,让兰波上前。 兰波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他专注时睫毛会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栗花落与一站在他身后警戒。昏暗的光线里,他能看见兰波后颈上细小的汗珠,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线。 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站在这个位置。 警戒,守护,等待。 因为他们是不可拆的一对。 就像重力与空间,就像【彩画集】与【魔兽】。 兰波必然会留在欧洲异能局,成为一名优秀的谍报员——那么栗花落与一也会留下。 不是选择,是理所当然。 保险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打开了。 兰波取出里面的硬盘,朝栗花落与一点头。两人原路返回,比规定时间提前六分钟完成任务。 走出仓库时,雨已经停了。西斜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一片破碎的金色。教官在出口处记录成绩,看见他们时点了点头,在平板上打了些什么。 费尔法克斯那组还没出来。其他完成的学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有人兴奋,有人沮丧。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等待所有人完成。 “刚才的问题……我想再问一遍。”兰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会怎么选?” 栗花落与一看着远处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浅蓝色的天光。 “我的答案……。”他说,“如果你留,我就留。” 兰波侧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绿眼睛染成琥珀色。 “即使不喜欢?” “讨厌和喜欢是两回事。”栗花落与一说,“讨厌麻烦,但可以忍受。不喜欢谍报员的工作,但可以做好。”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和你一起的话……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兰波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栗花落与一的手背,指尖微凉。 “那就一起留下。”兰波说,“一起。” 远处传来哨声,模拟全部结束。学员们开始列队集合,教官准备做总结点评。 栗花落与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雨后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培训还剩两个月,然后是新的人生阶段——谍报员,欧洲局,无数未知的任务和挑战。 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