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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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兰波收回手,重新穿上外套。 “我会尽快回来。”他说,“这段时间不会有任务,渡鸦也被调离巴黎了。你……在家等我。” 他转身要走。 “兰波。”栗花落与一叫住他。 兰波回头。 栗花落与一站起来,动作有些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到兰波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兰波睫毛的颤动。 “带我走。”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别留下我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来时,栗花落与一自己都吓了一跳。像某种本能,像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兰波愣住了。 他看着栗花落与一,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别的什么。 “公社那边……”兰波开口,但没说完。 “我不进去。”栗花落与一说,“我在外面等。在车里,或者……附近随便哪里。只要不一个人待着。”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独处,为什么一想到要一个人待在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胸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一样难受。 也许是因为昨晚的拥抱太用力,也许是因为刚才那句“我愿意”太沉重,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兰波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去换衣服。” 栗花落与一转身快步上楼。他打开衣柜,随便抓了件深色的连帽衫套上,又换了条裤子。动作很快,像怕兰波反悔。 下楼时,兰波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下来,递给他一个口罩和一顶棒球帽。 “戴上。”兰波说,“虽然担保程序在进行,但最好还是别太显眼。” 栗花落与一接过,戴上。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帽子压低,遮住眼睛。他跟着兰波出门,坐进车里。 车驶出院子,拐上街道。 早晨的巴黎很忙碌,上班的人流,上学的学生,遛狗的老人。 一切都平常,但栗花落与一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第一次没有那种疏离感。 因为兰波在旁边。 兰波开车很专注,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等红灯时,他忽然开口:“担保程序走完后,项圈会摘掉。到时候……你想做什么?” 栗花落与一没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慢慢想。”兰波说,“我们有很多时间。” “我们?” “嗯。”兰波转头看了他一眼,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搭档,不是吗?”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蜷了蜷。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退的街景。 “……嗯。” 车在巴黎公社总部附近的一条小街停下。 兰波熄了火,指了指街角的一家咖啡馆:“在那里等我。我大概两小时。饿了就点东西吃,账记在我名下。”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拉开车门下车。 走进咖啡馆时,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人不多,他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可可。 可可很快送上来,冒着热气。 栗花落与一捧着杯子,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看着兰波走向公社总部大楼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然后他低下头,小口喝着可可。 很甜,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搭档啊。】石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调侃,【真会说呢。】 栗花落与一没理它。他只是捧着杯子,感受着热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窗外,巴黎的早晨继续着。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而他坐在这里,等一个人回来。 像无数次那样。 但这次,不太一样。 因为这次,是他自己选的。 作者有话说: 【新年特辑】 【tips:独立于正文之外的新年特辑】 零点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窗外的烟花炸开,红的、金的、紫的——它们在夜空中短暂地绚烂,然后碎成冰凉的灰,坠入横滨的海。 你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手里捧着半杯早已冷透的甜酒。 暖黄的灯光在你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你看起来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蜡像。 “新年了,莱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你转过头,蓝眼睛里映着尚未熄灭的烟花残影。“新年……是什么?” 我走过去,跪坐在地毯上,与你平视。距离近得能看见你瞳孔里我自己扭曲的倒影。 “是旧的结束,新的开始。”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你脸颊,“但我不想开始任何新的东西。” 我的手指停在你的唇角。那里还沾着一点刚才吃年糕时留下的、甜腻的糖渍。我俯身,用舌尖将它舐去。你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甜得发苦。 “我想把这一刻凝固下来。”我的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呼吸交缠,“把钟声、烟花、甚至空气里冷掉的甜酒气味……全都装进【彩画集】里。这样你就永远停在这个瞬间,永远坐在我身边,永远……” 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长大、永远不会用那双学会恨的眼睛看我…… 你的手轻轻抬起来,犹豫地、生涩地,碰了碰我的后颈。指尖冰凉,却让我脊椎窜过一阵战栗的灼热。 “阿尔蒂尔。”你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叹息,“你的心跳……好吵。” 我抓住你的手,将它按在我左侧胸膛。 皮肤之下,那颗器官正在疯狂地冲撞肋骨,像一头想破笼而出的兽。 “听见了吗?”我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你耳廓,“它在叫你的名字。每一下都是‘莱恩、莱恩、莱恩’……从去年叫到今年,还会叫到明年、后年、所有我活着的年月。” 窗外的欢呼声隐约传来,人们在拥抱,在祝福,在许愿。 而我在许一个截然相反的愿—— 愿时间在此刻断裂、愿新年永不降临、愿世界就停在这个昏暗的、只有你我的房间里…… 你垂下眼,看着我们交叠的手,良久,轻轻说:“……那就让它叫吧。” 烟花又升空了。这一次是银白色的,雨一样洒落下来,照亮了你半边脸。 我在那光亮里看见自己的结局——不是厮守、不是陪伴、而是更彻底的、更疯狂的融合。像两滴血滴进同一杯水,再也分不出彼此。 钟声停了。 新年到了。 我闭上眼,在渐息的喧闹里,听见你平稳的呼吸。 还有我胸腔中,那永不褪色的、为你而跳的、孤独的钟。 第42章 【42】 又过了一周。 周二早晨, 兰波起得很早。 栗花落与一还在睡,朦胧中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烧水声,杯碟轻碰声。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想继续睡, 但睡意已经散了。 他躺了几分钟, 然后起身下床。 推开房门时, 兰波正好从楼梯上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醒了?”兰波递给他一杯,“喝完这个, 换衣服, 我们出门。” 栗花落与一接过咖啡, 抿了一口。 很苦, 没加糖。 “去哪?” “公社的特殊监管室。”兰波说,声音很平静, “今天把项圈摘了。”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杯壁传来温度。他盯着咖啡表面微微晃动的涟漪, 看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好。” 他什么也没问,捧着咖啡杯, 慢慢喝完, 然后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衣服是兰波准备好的——深灰色的连帽衫, 黑色的裤子,都是不起眼的颜色。 栗花落与一换上,照了照镜子。颈间的项圈在衣领下露出一截,枪色的金属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盯着那截金属看了很久,然后抬手, 用指尖碰了碰。很凉,像往常一样。 下楼时,兰波已经等在门口。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走出门,坐进车里。 车驶向巴黎公社总部。 路上很安静,兰波专注地开车,栗花落与一看着窗外飞退的街景。 早晨的巴黎在下小雨,雨点打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水痕。 开到总部附近时,兰波拐进一条侧街,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停下。建筑没有招牌,只有一道沉重的金属门。 “到了。”兰波熄火,“跟着我,别说话。” 栗花落与一点头。他跟着兰波下车,走进那扇门。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很暗,墙壁是某种深色的吸音材料,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