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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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 他决定放弃治疗,直接用日语小声抱怨:“殺了我吧…”(杀了我吧…) 兰波眉头微蹙,显然没听懂日语,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合上书,绿色的眼睛盯着栗花落与一,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tu dois devenir un sur-dépassement. tu dois être à mes c??tés.”(你必须成为超越者,你必须站在我身边。) 栗花落与一直接向后一倒,瘫在地毯上,用行动表示:“trop… fatiguant…”(太……累了……) 说认真的,他宁可去跟vouivre的精神污染搏斗,也不想坐在这里进行这种枯燥的“学习”。 看到少年这副油盐不进、生无可恋的样子,兰波沉默了片刻。 老师说黑之十二号是属于“武器”和“工具”的定位,可他看着眼前这个瘫成一片、金色发丝散落在地毯上、浑身散发着“不想努力”气息的个体,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再次涌动。 兰波换了一种方式,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si tu peux avoir une versation simple en fran??ais,”(如果你能用法语进行简单的对话,) 他顿了顿,观察着栗花落与一的反应,“je t'emmènerai dehors. là ou tu veux.”(我就带你出去,去你想去的地方。) 瘫在地上的栗花落与一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出去玩?不是任务,不是训练,是真的“出去”?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怀疑,看向兰波。兰波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权衡利弊只用了三秒。 假期就剩这么几天了,与其天天被按着头学这学那,不如争取点实际福利。 虽然他严重怀疑兰波定义的“出去玩”和他想的可能不太一样,但总比困在屋里强。 “……vraiment?”(真的?)他试探着问,发音依旧生硬。 “oui.”(嗯。)兰波肯定地点头。 “d'accord.”(好吧。)栗花落与一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重新捡起了那本法语书,一脸壮烈地指着刚才那句“你今天怎么样”,用堪比初学者、但至少清晰了不少的语调重复:“ent… vas-tu… aujourd'hui?” 为了可能存在的、真正的“假期”,他决定暂时把对学习的深恶痛绝和对兰波复杂的不满都先放一放。 毕竟,口头承诺也是承诺,万一呢? 第11章 【11】 诚如栗花落与一所料,兰波口中的“出去玩”和他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哪个正常人会把“扫墓”定义为“出去玩”?而且扫的还是他“保尔·魏尔伦”本人的墓。 站在一片略显萧瑟的墓园里,看着眼前那块简洁的墓碑,栗花落与一感觉吹过脖颈的风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这算什么?一种另类的、深刻的“交心”吗? 兰波的过去,他对“十二”未来的期望,以及那个栗花落与一本该成为、却拼命抗拒的“人”的形象……全都聚集在这块冷冰冰的石头前了。 真让人不爽。 兰波将一束简单的白色雏菊放在墓前,站直身体,侧头看向一脸木然的栗花落与一,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c'est ma propre tombe.”(这是我自己的墓。) 栗花落与一:“……” 他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处理这句话的意思。 兰波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目光重新投向墓碑,用那种栗花落与一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跟上、还时常卡壳的语速,缓缓说道。 “avant d'entrer dans la une… je n'étais qu'un gamin de la campagne. mon père… ivrogne. ma mère… femme au foyer. après que mon père ait encéà jouer… ma mère nous a élevés, ma s??ur et moi… difficilement.” (在进入公社之前……我只是个乡下孩子。我父亲……酒鬼。我母亲……家庭主妇。在我父亲开始赌博后……我母亲艰难地拉扯我和妹妹长大。) 他的法语似乎也因为过去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口音,句子也因为回忆而断断续续。 栗花落与一努力捕捉着关键词—— “campagne”(乡下)、“père”(父亲)、“ivre”(喝醉)、“mère”(母亲)、“s??ur”(妹妹)、“difficilement”(艰难地)。 他大概拼凑出了一个并不幸福的童年轮廓。 兰波停顿了很久,久到栗花落与一以为他说完了。 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呜咽。 然后,兰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低沉了些:“mais je… j'ai dé??u son espoir. alors… sidère que je suis vraiment mort en prison.”(但是我还是……辜负了她的希望。就当……我是真的死在监狱里吧。) “prison”(监狱)这个词,栗花落与一听懂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兰波,对方依旧望着墓碑,侧脸线条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氛围沉重得几乎凝滞,栗花落与一浑身不自在。 他看懂了,兰波在向他袒露过去,一个沉重、糟糕的过去。这比让他去对付十个全副武装的敌人还让栗花落与一难受。 安慰人?他连和不太熟的人并肩走路都会觉得尴尬,更别提处理这种明显带着创伤的倾诉了!这感觉简直堪比被不熟的女子高中生硬拉着一起去上厕所!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节哀”?“都过去了”?这些话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往前挪了一小步,站得离兰波近了一点,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兰波自然垂落的手背。 触之即离。 像一片羽毛掠过,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迅速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专注地研究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形状,只留下一个微微发红的耳尖暴露在空气中。 兰波似乎怔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凉的触感。 他没有转头去看栗花落与一,只是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墓园里依旧安静,只有风声。 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沉重,和这份笨拙到近乎可笑的“回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初冬清冷的空气里。 墓园里那股无形的尴尬和沉重感依旧如影随形。 人在极度不自在的时候,总会找点事做。 兰波还沉浸在某种低气压里,而栗花落与一已经因为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袖子反复擦拭那块刚离开的墓碑,直到意识到这行为有多怪异才猛地停手。 从墓园里出来,兰波带着他在巴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同于任务时的疾行,这次步履缓慢。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兰波再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tu veux bieendre mon passé?”(你愿意……听听我的过去吗?) 栗花落与一正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点灰的鞋尖,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扯出一个近乎“憨厚”的、实则透着点麻木的微笑:“je peux… refuser?”(我还能……拒绝吗?) 兰波没理会他这小小的讽刺,或者说,他此刻更需要一个倾听者。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语速依旧不算快,句子也时常不连贯,但足够栗花落与一连蒙带猜地拼凑出一个轮廓。 兰波的异能并非天生。是在十四岁那年,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高烧,突然降临。 对一个生活在小镇、未来仿佛已被钉死的少年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的“惊喜”(亦或是惊吓?)。 那时的兰波也曾做过英雄梦,简单收拾了行囊,然后……离家出走了。 他靠着并不充裕的盘缠,一路辗转来到巴黎。 而他看到的巴黎,并非梦想中的花都,而是人间炼狱。 “prison…”(监狱……)兰波吐出这个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他毫不意外地因为某些冲突被抓了进去。又因为异能者的身份,被无罪释放。后来,兰波站在巴黎公社的门前,不知是请求还是某种命运的牵引,被波德莱尔发现并“捞”了出来。 “trop fort.”(太强了。)兰波这样评价自己的【彩画集】,上限高得惊人,下限也远超常人。 他被巴黎公社看重,接受培养。波德莱尔甚至将他收作关门学生。 后来?后来兰波接受了老师的提议,开始了漫长而危险的谍报员培训。 “morte… mieux.”(死了……更好。)他谈起对母亲隐瞒一切的决定,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兰波宁愿让母亲认为儿子早已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也要彻底斩断过去,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