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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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兰回来了,看见越岁,嘴唇微张又闭上了,终究什么也没说,去房间里就没出来了。 他们平常就很少聊天,更何况前几天越岁的一番话。 下午,越岁去上山摘玉米,又把玉米蒸了煮着吃,一颗又一颗,粒大饱满,还很甜,他坐在门槛上,看苍蓝的天。 摩托车响,有人开着摩托从坡上上来了,越岁回过神一看是宋时。 两天没见,越岁一想到他告白的事情就略有些尴尬,他拿着啃了一半的玉米站起来,笑的憨憨的样子:“宋时。” 宋时没有闻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面色缓和下来:“越岁。” “怎么了吗?” 越岁从里屋锅里面拿出一根玉米棒递给宋时,宋时接了。 “没事。我看下你还好吗。”宋时别过脸,“我怕他欺负你。” 越岁摆摆手:“怎么可能欺负我?” 宋时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他猛地鞠躬:“对不起,越岁。” “多大点事啊,我这不挺好的吗?”越岁拍了拍身边的门槛,示意宋时坐过来,“我们以后呀,还是兄弟。” 宋时坐下了沉默了一会,说:“好。” 宋时的乌黑的头发,略微黑的皮肤,都是乡村太阳实打实地晒出来的。 越岁有些感慨:“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你妹妹也是。” “这不当然。”气氛活跃了一些,宋时说,“兄弟就兄弟吧,没必要搞得好像临终遗言似的。” 一眼望去,山上青黄色的稻田,松树和竹林是苍翠色的,不知名的树层层叠叠,用最深的绿色,勾勒出山顶的形状。 越岁目光收回,有点舍不得:“以后还去摘地稔子。” 宋时本身就是欢脱爽直的性子,看越岁一脸悲伤,以为他还在纠结那点事情,嫌弃的表情立即浮现:“干嘛,我都说了做兄弟就做兄弟,以后我们还要摘一万筐地稔子!” 越岁被他逗笑了:“得,手都会痛死了。” “痛就痛,你就说地稔子不好吃吗?” “那肯定好吃的啊,这苞谷也好吃。” “我也觉得,我还要吃一根。” 越岁送了个白眼给他:“我才不要呢,你跟山上哼哼一样,吃那么多……” “又骂我猪,是吧,越岁?” “不敢不敢……” …… 宋时骑着摩托走了,轰隆轰隆的,像春雷,远在天边了。 越岁一直看着宋时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眼,继续发呆。 晚上大雨突然来袭,噼里啪啦地,带着狂风侵袭着这片土地。 五个人正好在吃饭,越岁没有想到这时候竟然会有人敲门。 越岁打开门,竟然是镇长,伞上衣服上全是雨水,镇长急切地走进来,连带着从木门漏进来的雨。 他了然,看来山女是选到越昭了。 只是他有些疑惑,之前的山女,都是16岁、17岁的,怎么会选一个13岁的丫头。 越昭的兴奋全写在脸上。 许高递了根烟给镇长,露出谄媚的笑,镇长点了烟,放在嘴里,猛吸一口后,才说:“越岁,你做我们今年的山女吧。” “我?”越岁吃了一惊,随即立马拒绝,“别吧,我是男的。” 镇长说:“李校长推举了你,说你这张脸,全镇挑不出第二个。” 又是李校长,李校长到底在想什么,越岁有点头疼。 之前给他和季阙然搭线,如今又让他去镇子上跳舞。 越岁拒绝了:“可是我是男的,我完全不会跳舞。” “越岁,你这就错了,只是说一般是女性,但没说不可以是男的啊。”镇长又吸了一口烟,在烟雾中拍拍越岁的肩膀,“多大点事,不就跳个舞吗,上头让我们山神祭突出一个美字,什么叫美,你就是美。” 越岁急了:“我不要……” 镇长收起笑容,严肃着脸:“不要也得要,这事关全镇的荣誉,你不去就是让我们镇丢脸!” 许高用手推了推越兰,越兰领会了,递上一杯茶:“镇长这说的啥话,我们越岁肯定去,您喝杯茶,润润嗓子。” 镇长一口喝了茶,顿觉身心舒畅,拿着雨伞准备走了:“既然事情办妥了,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饭。” 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越岁:“明早有人来接你,你七点钟在路边上等着就行。” 然后推开门,撑开伞走进雨帘里。 第9章 很喜欢跳舞? 越兰因为前两天的事,还有点怕越岁,把手放在围裙前的兜里,略微忐忑地说:“这事儿又急,镇长都亲自来请了,你就去一趟吧。” “接我去s市的人什么时候来。” “周三早上。” 今日是周日,明日周一,还有两天。 越岁应下了:“好吧,我明天去吧。” 主要是不能驳校长的面子,其他人倒是无所谓。 两个人松了口气,不一会儿,屋里又响起了碗筷碰撞的清脆声音。 越昭撇撇嘴,不开心了,越岁拍了拍她的肩。 第二天早上,仍在下雨,只是雨没昨夜大,水泥地上的水混着泥土,形成棕黄色的细流,越岁撑着一把黄色的格子伞在路边等着。 到县城已经是八点,他先学了舞蹈的动作,舞蹈设计师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omega,和蔼可亲,叫做徐红,明明不认识,那双眼睛却让人觉得莫名熟悉。 在得知是一名男性做山女后,昨夜里徐红特意把舞蹈动作换了一下,使得舞蹈更富有刚柔之美。 道具是一把白色偏粉色绣着花纹的油纸伞,之前山女的道具多半是扇子,今年的创新了一下,服装也拿去裁缝店更改了,下午才能拿到,所以越岁先学动作。 越岁身体柔韧,学习能力快,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并不难,练了一上午,差不多也学成了。 转身,回眸,踢腿,撑伞,伞落,平转……在一个又一个动作中,越岁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在最后一舞落时,徐红鼓了鼓掌:“很有天赋,今下午带妆,穿好服装,跟着曲子试一下。” 雨早就停了,太阳出来了,小水珠折射出空气里的光,在远处架了一道精巧的彩虹。 越岁出去吃饭,本来想去找宋时的,不过已经跟宋时告别过了,也没道理再告别一次。 在镇上闲逛着,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上次季阙然吃的菜馆,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去了。 瞧了瞧菜单,点了一道茄子焖豆角,他节约了那么多年,毕竟舍不得突然为了吃饭用出去这么多钱。 下午,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画画,最终画成后,直接把越岁推进试衣间,越岁有点难堪地穿好衣服走出来,全身上下都是鲜艳的红,下身是裤裙,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腰部露了出来。 越岁一走出来,徐红就被惊艳到了,夸赞说:“太美了 我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美的。” 越岁有点不好意思扯扯上衣,说:“短了,老师。” “不短不短,刚刚好,”徐红信誓旦旦,“绝对好看,绝对惊艳。” 越岁迫不得已跳了一出,徐红赞不绝口,但等他跳了第三遍开始,徐红说:“你撑伞回眸的动作再做一遍。” 越岁依言做了一遍。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没有感情。” “感情?” “对,感情是艺术的最佳佐料,我建议你试试加点感情。”徐红认真地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越岁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眼前飘过一双疏离的眼,瞳孔是乌黑的,是最沉寂的夜,越岁迟疑了一下:“没有。” 徐红懂年轻人这点小心思:“ok,那你就想着那个人,舞蹈就有感情了,就会流畅起来。” 越岁觉得耳根有点热,他说:“我试试吧。” 季阙然。 越岁在心里默念,在每一步动作之间,季阙然在心里的形象越发明晰,他想起那个轻柔的吻,他努力去猜想季阙然那时候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结束的一刹那,管家的话清晰地又传进耳朵,越岁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好好好,非常好,眼睛里有情了。”徐红倒是非常满意,“再多练几次。” 只是最后几次,练的没有第一次那么好了。 徐红一直皱着眉,但是越岁的动作确是到位的,她不太好说他。 这孩子太乖了。 连伤心也是不言不语的。 傍晚五点,家家户户开始在门口烧纸钱,红色的火焰一下子跳窜起来,烟雾由一个个散点越聚越多,每家每户都烧着火,纸钱越丢越多,火越烧越旺,热浪翻涌而上,从东到西形成一条腾云驾雾的火龙,从镇头直直烧到镇尾。 人们搀扶着跪下,纸钱的灰烬在空中凌乱地飞舞,求着祈福的话语并不大声,无数细小的声音却连成一片,在昏黄的天下织成密匝匝的大网,从每个角落收拢到天的中央,撼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