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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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妙然在韩子毅床上翻了个身,手无意间就塞进了枕头下。 韩子毅的枕头下,是有秘密的。 那天晚上,陆妙然睁着眼睛在男人的床边坐到了天亮。 她想了很多,几乎要魔怔起来。 她想杀了他,又不想杀了他。 她想让他生不如死,可一想起他的眼睛,她又犹豫了。 最后,陆妙然绝望的发现,她竟是如此的舍不得他死。 她其实是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韩子毅给她的爱情实在太过甜美。 甜美到让她几度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一份教科书般的爱情。 他温柔,体贴,风趣,而自己也年轻,漂亮,可爱。 他们生活在什么都不缺的洋楼公馆里,过着富足轻松的生活。 倘或这不是完美的爱情,那什么才是? 可是......世上真有这么圆满的事吗? 怎么可能会那么巧呢,她无意爱上的男人,居然也恰好爱着她。 甚至他还愿意为了她,心甘情愿忍受父亲的控制。 在韩子毅回来之前,陆妙然往北平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孩,是她在美国留学时的挚友。 挚友是北平当地的大小姐,姓何。 何母颇有本领,北平几家叫得上名字医院和药房,都由她过手经营。 陆妙然托挚友去查韩子毅的前任妻子,那个叫做龙椿的女杀手。 在面对不忠的丈夫时,女人都有一种天然的直觉。 她们总能神乎其神的找到第三者,而后互相绞杀到底。 陆妙然在等待挚友回电时,想了许多惩罚韩子毅的办法。 可直到最后,她仍是无法狠下心来去告诉爸爸真相,从而彻底逼死韩子毅。 她浑浑噩噩的在屋子里睡了两天,期间陆洺舒来叫她去吃饭。 她也只是捂着嘴缩在被窝里,说自己病了想睡觉。 直到某一天清晨,陆妙然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的,她要韩子毅。 她要现在这样的生活继续下去,即便这样的生活是虚假的,她也还是不想放手。 毕竟韩子毅也从来没说过,他不爱她,不是吗? 只要她把北平的那个女人解决掉,那么韩子毅就能永远属于她了。 她有权利,也有能力这样做,不是吗? 挚友给她的信件上面写着:“年初六你丈夫曾背着一个高烧昏迷的女人来医院求治,妙然,你要小心,这个女人在北平很有势力,是黑道上的人物” 陆妙然看完信之后,又在信纸之下看见了一张单据。 那是一张医院缴费的单据,单据的右下角,明晃晃的挂着龙椿二字。 陆妙然轻轻摩挲着那钢笔书写下的字迹,无声的笑了。 ...... 韩子毅将盐焗鸭递给出来接应的小兰后,就换好鞋子走近了陆妙然身边。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只问:“怎么不说话?爸爸呢?” 陆妙然低下头去,佯装疲惫的咳嗽两声。 再抬头时,她恢复了往日的笑意。 “爸爸有应酬,哪能像你一样,天天都准点儿下班陪我?” 韩子毅笑着揉揉陆妙然的头发。 “好吧,我去洗个澡,一会儿陪你吃晚饭” 陆妙然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 “好” ---------------------------------------- 第220章 血(二十) 韩子毅回到房间后,先是里里外外翻查了一遍屋子里的东西。 他直觉陆妙然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疑心并起之下,韩子毅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坐回床边,伸手拿下头上的军帽,又顺手掀开枕头。 枕头之下的东西没有被拿走,但韩子毅还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去北平,他走的实在太急了。 走之前又心慌意乱,丝毫没有想起来枕头下还压着这个东西。 韩子毅在床边坐了片刻,心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起身走向浴室,扭开热水龙头后,便开始脱衣服。 热气蒸腾之间,韩子毅低头看向自己消瘦的身体。 他大腿上的淤青还没有散去,甚至还有些愈演愈烈的架势。 它们像是一块恶瘢似得趴在他身上,拼命提醒着他,他已经不再是个健全的人了。 韩子毅坐进水里笑了一声,对于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已经很难乐观。 片刻后,他又仰头将自己的脑袋沉进水里,心下想着种种应对之策。 他和他的身体已然是穷途末路了,即便被发现,眼下也不过是鱼死网破。 这些日子他送出去的消息不少,只要临死之前能彻底除掉陆洺舒。 那么他的理想主义,也算是得到了圆满吧。 只是龙椿...... 算了,她那样的人,即便没有自己,也会好好生活下去的吧。 韩子毅在水中笑了起来,这笑容几近病态,隐隐有种向死而生的快意。 洗完澡后,韩子毅换好居家的衣服。 他走出房间,一手摸着自己脑袋上已经结痂的那一块头皮,一手装好了别在后腰的枪。 陆妙然坐在餐桌边,一如往常的对着小红楼的盐焗鸭食指大动。 她见韩子毅来了,便笑道:“你回来之前我都没让人管过你房间,今天才让小兰去打扫了一下,不脏吧?” 韩子毅僵硬一瞬,却仍是笑着往前走, “不脏,你不说我还没发现” 陆妙然推开自己身边的餐椅,让韩子毅落坐,又笑道。 “过年这两天爸爸每天都带人来家里,不是坐着抽烟就是推麻将,小兰忙的团团转,我看她事情多,就不好意思再使唤她了嘛!” 韩子毅挑眉轻笑:“那小兰谢谢你了没有?” “小兰哪有空啊?好不容易熬到爸爸上班,她昨天才闲下来的,还要给你打扫房间” 陆妙然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块鸭肉给韩子毅。 “呐,小兰刚热了一下,你要不要酱?” 韩子毅摇头,他看着陆妙然神态自若的模样和一如往常的笑容,不觉有些犹疑。 她是没有发现自己的破绽,还是已经发现了,却不愿意和他当面对质? 韩子毅看了陆妙然很久,却一无所获。 他一直都是敏感的人,对于从前的陆妙然,他几乎一眼就能将她看透。 可今天的陆妙然......却好似被雾气笼罩住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吃完了这一顿晚饭。 席间的陆妙然言笑晏晏,应对自如,几乎没有破绽。 韩子毅亦不动声色的接应着她,于幽暗里思考着前因后果。 ...... 龙椿在孟宅里窝了半个月之后,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元气。 这一年的除夕太伤,眼下她的人是缓过来了,可心里却一直苦闷不堪。 今天早起,五点一刻。 她默不作声的绑上了小米买来的沙袋,就出门跑步去了。 龙椿大约只跑了二十里,就已经累得气喘如牛,浑身是汗。 她一边觉得自己体力下滑的太厉害,一边又环顾着四际的野地风景,心里莫名松快了一些。 旭日初升,漫无边际的黄土地上吹着旷野的风。 这风冷到极点,却又带着一种冬日特有的雪气,凉凉的,十分提神。 龙椿想,这风大约是来自某座大雪山,跨越千里才吹到她身边的。 她兀自站了一会儿,等喘匀了气后,便一屁股坐到了草滩上。 龙椿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之后,她便歇斯底里的对眼前的荒地喊了两嗓子。 及至这两嗓子喊完,龙椿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从除夕到现在,她心里堵的快要死了。 可她又说不出来,喊不出来,于是便只能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一滴接一滴的掉眼泪。 日出之下,龙椿一直坐在草滩上喊了半个小时。 直到最后嗓子哑的要咯血了,她才彻底歇了气,软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等一切都发泄完,世界又重归寂静。 龙椿躺平在地,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一个问题。 “......我是从哪儿跑过来的?” 龙椿迷路了。 她记得自己是从城门楼子下面跑出来的。 然后又跑过了一片农地,之后是野地,最后是草滩。 可眼下她已经跑过四片草滩了,却仍不见来时路上的农地野地和城门楼子。 龙椿停下脚步,解了腿上的沙袋。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大太阳,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今年都三十了...... 那怎么还能...... 这也太..... 龙椿累得蹲在地上捂着脸,一边觉得丢人,一边觉得显眼。 然而就当她蹲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