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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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情, 父子之情,同袍之谊, 至交之心,师徒情分……在一个庞大阶层的共同利益面前,轻易就被弃如敝履。 他提剑跳下祭祀天坛。 “轰!” 脚下砖石碎裂, 密密的纹线向四周蔓延。 电闪雷鸣间, 祭坛下方这一众神情冷冰、衣着华丽的贵人,像极了一排没有人性的僵尸。 他们木然望着他, 眼睛一眨也不眨。 李雪客没有选择自刎, 偏离了既定的命途, 秘境无法继续幻化接下来的场景。 他斜斜提剑。 “轰隆!” 雷光落在王剑剑刃上, 白惨惨刺目。 李雪客垂落眼睫,一剑挥出! 眼前这一排僵尸般的华贵身影齐齐断裂。 他的心脏冰冷地颤抖。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已入道,杀死这些人, 何其简单。 杀了这些传道天下的阻碍,便可以继续推行他的…… 李雪客眸光忽然一凝。 这些人死后,身后的因果线并未消散, 反而像蛆虫一般开始蠕动、壮大。 一个又一个新的“僵尸”顶替了上来,如笋一般在他眼前冒头。 李雪客冷笑:“来多少,杀多少!” 他提剑飞身,大肆斩杀这些非人的东西。 天坛下方,血流成海。 然而沉默如僵尸的敌人,却总是从大夜般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涌现,除之不尽。 杀了权贵,世间又会再有新的权贵。 李雪客的心越杀越寒。 他无法形容自己正在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好像是潜伏在暗幕中的巨兽,孕育着人性的贪与恶。 正义的理想如流星照亮夜空、如昙花绚烂一现,然后寂于永夜。 而利益之间的苟且,却永恒坚固。 他不甘,他挣扎,他杀得越多,越是绝望。 紧握王剑的双剑隐隐颤抖。 耳畔有无数重叠的声音在劝诫。 “李道玄啊李道玄,和光同尘,方为正道。” “古往今来,俱是如此,从无例外。” “睁开眼睛看看吧,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你的继任者李稷拨乱反正,成就一代圣君、明君,名垂青史,这才是帝皇家真正的荣耀!” “而你,众叛亲离!” “你哪一点比得上李稷!” 暗夜如墨,从四面八方漫向李雪客,压沉他的脊梁,迫使他低头。 李雪客咬牙冷笑。 “什么和光同尘,明明就是同流合污!” 他持王剑四下挥斩,看不到尽头。身躯越来越冷,双手越来越酸沉,心脏结了冰,重重往下坠。 他知道自己没有错。 然而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实在太过强大,怎么杀也杀不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与什么东西战斗。 孤独,冰冷,暗无天日,看不见希望。 李雪客越杀越绝望。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他的气力渐渐耗尽,双目逐渐无光。 他本能知道,自己最终败了,死了,曾想畅想过的灿烂事业中道崩俎,泯于尘埃。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耳朵似是灌了铅水,脖颈沉重得支撑不住头颅。 举剑自刎竟是一条最轻松的路。 绝望之际,他的眼前恍惚浮起了一幕久远的画面—— 半步成神的清冷剑仙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护体剑意。 剑仙身旁,美到不似凡人的女子懒懒散散地歪坐着,偏着脑袋冲他笑:“天塌下来有我和君不渡顶,你只管放手做你的。” 李雪客心中轰然一震。 她……她是谁! 她是一个……令仙道中人闻风丧胆的……亦正亦邪的强者……她是……她是…… 神魂深处浮起了叫他近乎毛骨悚然的灵光。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帝、帝巫司命! 神名……扶玉……扶玉?! 李雪客猛然醒转。 醒时眼前一片漆黑,脑袋摇摇欲坠。 他还没有彻底回过神,就听见了棺材外面扶玉与李稷的对话。 李稷?好大儿?继任者?拨乱反正的圣明皇帝? 李雪客勃然大怒,揭棺而起! “老子是你爹!” 四目相对。 李雪客瞳孔一寸寸收紧:“……” 他怕鬼。 事先也没人提醒他,好大儿竟是个阴森瘆人的鬼啊? 李雪客呼吸凝固——不对,他是个尸体,还是个掉了脑袋的尸体,没有呼吸。 他甚至不需要装死,毕竟本来就死了。 李雪客站在棺中一动不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好灵堂里有人比他更害怕。 “铛啷!” 只见李稷鬼魂手里的王剑坠落在地,它瞳仁猛颤,膝盖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 “父、父皇……” 它两股战战,本能倒退。 慌乱间匆忙抬眸偷瞄了一眼。 只见棺中的父皇脸色冰冷,面无表情,姿态僵硬,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正是六神无主之际,它看见父皇的尸身张开嘴巴,发出枯哑的声音:“你刚才说,你要杀谁?是她吗?” 李雪客缓缓转动脑袋,望向扶玉。 这不长眼的鬼魂,居然胆敢冒犯神明? 李雪客用眼神疯狂暗示扶玉:帝巫司命,快,灭了它! 扶玉:“?” 你自己上啊,看我作甚?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太监罢了。 李雪客偏了偏头,疯狂明示:“神巫请。” 扶玉:“……人皇请。” 死眼瞪活眼。 李雪客:“神明杀鬼,乃是天克。” 扶玉:“爹打儿子,天经地义。” 被推来让去的李稷鬼魂一阵崩溃:“啊啊啊啊啊——够了!你们够了!如何这般侮辱朕!朕乃圣君!朕乃天命之主!” 它的身上大股大股溢出青黑的鬼气来,怨气森森,獠牙突出嘴唇外。 凶狠,怨恨,戾气横生。 “凭何朕不得王道!凭何朕不能一步踏天!凭何朕要同卑贱的凡人一样老死!” “凭何!凭何!” “朕明明是天命所归!世间称颂朕之人,较之当初称颂父皇之人,多出了百倍不止!为什么朕至死悟不出王道,为什么!” “哦——”扶玉恍然大悟,“所以你用了些歪门邪道的手法,冒用你父亲的人皇称号,同葬人皇陵,想要在地下继承他的王道,殊不知把自己养成了一只不得超生的墓中恶鬼。” 李稷面容森然:“就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