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十七章河北博弈张角中蛊,五部会谈秦桧肛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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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剧情章节不好撸,但写起来好写()为了避免没有肉戏的情况下略感沉闷, 本章安排一点迫害秦桧的调剂(笑) 存稿目前很多,仍会保持三天更新一段时间。 第十七章 孙廷萧确实是没招了。 或者说,从今晚玉澍郡主仗剑而出,以一个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将他护在身 后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道刻意竖立起来的、名为「理智」与「疏离」的防线, 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可以拒绝一个痴恋自己的小姑娘,却无法拒绝一个愿意为自己拼命的女人。 所以,此刻,他也就任由着玉澍吻他。 那是一个生涩、笨拙,却又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吻。她的唇瓣冰凉,还带着泪 水的咸涩,就那么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唇上辗转、厮磨。孙廷萧心中那根名为 「责任」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不再犹豫,反手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加 深了这个吻。 他用自己的舌尖,撬开她紧闭的贝齿,霸道地、不容拒绝地,攻城略地,攫 取着她口中所有的香甜。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玉澍郡主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孙廷萧 才稍稍松开了她。他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那双已经变得水光潋滟的凤目,用一 种带着戏谑的、沙哑的声音说道:「送亲使……亲了郡主娘娘,这要是让人看到 了,成何体统啊。」 「看就看!」玉澍郡主此刻早已被情意冲昏了头脑,她环着他的脖子,用一 种带着几分蛮横、几分娇憨的语气,霸道地宣布道,「谁敢乱说,我便一剑斩了 他!」 就在两人情意正浓之时,院子的另一头,忽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孙廷萧和玉澍郡主齐齐转头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摆出了防范的姿态。然 而,来人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是张宁薇。 她刚刚包扎好的手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正缓步从厢房里走 出来。她似乎也没想到会撞见这等场面,看着院中那亲密相拥的两人,不由得也 愣在了原地。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 道:「我……我出来……如厕。」 「咳。」孙廷萧也觉得有几分尴尬,他松开玉澍郡主,笑了笑,对她说道: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郡主。」 玉澍郡主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孙廷萧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张宁薇和玉澍郡主。而张宁薇,却停在了原地,既 没有继续去「如厕」,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身份、立场都截然不同的女人,就这么在清冷的月光下彼此对视着,空 气仿佛都凝固了。 半晌,还是玉澍郡主先开了口,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 「我会盯着你的,别想再有机会伤害他。」 张宁薇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吊着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淡淡地说道:「我都已经中了你一剑,你还怕我,有力气去伤他么?」 这话语里的苍凉与落寞,让玉澍郡主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宁薇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最终也默默地转身,回到了那间暂时属于她的 静室。 这一夜,邺城的官署小院,终于彻底陷入了寂静。 翌日,阳光大好。 连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虽依旧乍暖还寒,但那明媚的日光与河岸边传来 的开冻之声,已然有了几分河开雁归的早春趋势。 一大早,邺城的城门口便贴出了一张由官府签印的告示,瞬间吸引了所有进 出城门的百姓驻足围观。识字的人大声地念着,将告示上的内容传遍了整个人群。 告示上赫然写着,骁骑将军孙廷萧已于昨夜抓获了黄天教要犯——「妖女」 张宁薇,及其麾下两大渠帅马元义、程远志!告示中还提及,鉴于日前黄天教在 漳河边搞活人献祭、为祸乡里的恶劣行径,为以正视听,不日将在邺城县衙,对 这张宁薇等人进行公开提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没等百姓们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一辆简陋的囚车,便在兵丁的押 解下,从城门缓缓驶入。 囚车之中,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张宁薇三人。 程远志依旧是那副暴躁的模样,他抓着囚车的木栏,对着围观的百姓破口大 骂,将孙廷萧骂作朝廷的鹰犬、残害忠良的屠夫,言语污秽不堪。 而马元义,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股即将英勇就 义的悲壮神色。他没有叫骂,而是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对周围的百姓们大声诉说 着「大贤良师」张角往日的恩德——是如何在灾年施粥舍药,是如何在瘟疫中救 死扶伤,是如何带领大家活下去的。 他的话语,句句都说到了百姓们的心坎里。许多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听 得纷纷落泪,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失控。 人群之中,很快便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我认得他!那是马渠帅!去年我们村闹瘟疫,就是他带着教里的兄弟,送 来了救命的符水和草药啊!」 「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就是大贤良师的女儿,是我们的『圣女』啊!她怎 么也……没想到也遭了此等大灾啊!」 「就是啊!明明是黄天教里出了坏人,那些趁机作恶的才是该杀的!怎么能 说圣女也是坏人呢!」 「对!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去官署替圣女和马渠帅他们伸冤呐!」 「将军,这样……会不会引起民变啊?」 城门楼上,西门豹看着楼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他 生怕一个控制不好,就酿成大乱。 「没事。」孙廷萧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倚着城墙的垛口,笑着对西 门豹说道:「县令大人放心。百姓之中,咋呼得最欢的那几个人,都是我骁骑军 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书吏假扮的。他们鼓噪一番,百姓们到时候自然会去审判现场 喊冤,但绝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他将目光投向城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解释道:「邺城是这附近几个郡 县的中心,各地逃难来的流民,南来北往贩货为生的商贾,再加上周边各乡各里 的村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需要的,就是让他们,把『圣女被抓』这个消 息,像风一样撒出去,让尽可能多的、真正的黄天教信徒都知道这件事。」 「至于审判的时候嘛……」孙廷萧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我另有打 算。」 他转过头,拍了拍西门豹的肩膀,郑重地嘱咐道:「到时候,就要辛苦西门 县令,把场面给我铺得大一点。在城里选个最开阔、最方便广而告之的地方,我 要让全城的人,都能看到这场审判。」 如同孙廷萧所预料的那样,「圣女」张宁薇即将被公审的消息,在短短两日 内便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邺城及其周边的郡县乡里。 审问当天,整个邺城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城内人头攒动,摩 肩接踵,仿佛全城的人都涌了出来。骁骑军的将士们早已散布在城中各处,配合 着县衙的兵丁,严阵以待地维持着秩序。为了安抚大量涌入城中的流民,孙廷萧 还特意让戚继光在城北设立了数个临时的赈济摊点,免费向百姓施粥,以防生乱。 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一个临时的公审台早已搭好。西门豹身着官服,正襟 危坐于堂上。不多时,随着人群的一阵骚动,张宁薇、马元义、程远志三位「犯 人」,便在兵丁的押解下,被带上了高台。 审讯很快开始。 西门豹一拍惊堂木,厉声发问:「大胆逆贼!我来问你,前日在漳河边,以 活人献祭河神,荼毒百姓的,是否是你们黄天教徒所为?你等身为黄天教渠帅、 圣女,对此事是否知晓?黄天教是否一直鼓动徒众,行此祸乱一方、欺压良善的 恶行?」 马元义又是一番悲壮的陈词。他大声表示,真正的黄天教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大贤良师以符水救世,教义中从不许欺压良善,更不会有此等伤天害理之举! 而他话音刚落,张宁薇便也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语气,高声 喊道:「如今黄天教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皆因教中出了恶徒唐周!是他,勾结外 贼,挟持我父,篡夺教权,这才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败坏我黄天教的名声!」 此言一出,台下数万百姓更是议论纷纷,声浪滔天。 西门豹听罢,却先是装作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 「一派胡言!你们妖言惑众,还想狡辩!仅凭你一面之词,毫无证据,就想污蔑 他人?来人啊!给我大刑伺候!」 眼看差役就要上前动用板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 及近,孙廷萧身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如天神下凡般奔入场中。 「西门县令,且慢动刑!」 他勒马停在台前,翻身下马,随即对身后的亲兵一挥手。那个被俘的、腿上 还缠着绷带的倭国死士,便被粗暴地推搡了上来。 孙廷萧指着那名死士,对台上的西门豹和台下的所有百姓朗声说道:「这位 圣女说的,或许不假!昨夜,本将军在城外,便抓住了这名意图截杀圣女的真正 恶徒!」 西门豹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他先是装作大吃一惊,随即一副如获至宝、恍 然大悟的模样,连忙下令:「快!将此人带上堂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那倭人被带上高台,西门豹二话不说,先是狠狠一拍惊堂木,随即大喝一声: 「来人啊!此獠嘴硬,给本官狠狠地打!打到他肯从实招来为止!」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将那倭人按在地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就招 呼了下去。只一顿板子,便打得那小子皮开肉绽,鬼哭狼嚎。他一边用叽里咕噜 的倭语咒骂着,一边最终还是扛不住酷刑,用生涩的汉话,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一 切都招了。 他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受人指使,前来帮助唐周做事。他还招认,真正的大贤 良师张角,早已被他们架空。黄天教总坛的「张角」,近几个月来一直不曾公开 露面,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将真正的张角囚禁了起来,如今都是张角的徒弟唐周借 着张角的名义在总坛发号施令! 「哎呀!」西门豹听完供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他长叹 一声,痛心疾首地说道:「不想竟是本官糊涂!险些冤枉了好人呐!」 「来人!」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孙廷萧便已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用一种响彻 全场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洪亮声音大声宣布:「立刻给圣女和两位渠帅松绑!本 将军在此,定要为你们伸张正义!」 在台下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差役们为张宁薇三人解开了枷锁。 孙廷萧走上高台,扶起依旧有些虚弱的张宁薇,然后转身面向所有百姓,再 次朗声说道:「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也不能只听这一面之词!本将军即刻起, 便会设法查明真相,确认那大贤良师,到底是否还活着!黄天教总坛,是否还是 他在掌握!」 就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审大会,在孙廷萧的宣告声中,落下了帷幕。 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河北地区。 黄天教内部出了大事、大贤良师的女儿「圣女」张宁薇人就在邺城、护送郡 主去幽州的骁骑将军决定亲自为黄天教伸张正义——这几个爆炸性的消息,被那 些四散而去的商贾、流民和百姓们,以最快的速度,传得沸沸扬扬。 由于在审讯现场,孙廷萧和西门豹刻意隐去了安禄山与司马家在其中的关键 作用,整个故事的版本,变得非常简单、纯粹,也极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在他 们的认知中,此事就是黄天教内部出了坏人,大贤良师依然是那个救苦救难的好 人,只不过如今被奸人控制了而已。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虔诚的、朴素的黄天教信徒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和 一声战斗的号角。 短短几天之内,临近各县的信徒,以及那些对黄天教抱有好感的百姓们,已 经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凡是干坏事的黄天教分坛,都是背叛了大贤良师的宵小鼠 辈!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幕开始在河北各地上演。 好几处地方,都发生了愤怒的百姓自发聚集起来,冲进当地分坛,将那些神 坛、法器砸得稀巴烂的事件。更有甚者,一些分坛内部的虔诚信徒,直接发动了 「夺权」,将那些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乡里的「假教徒」头目们,从坛主的位 置上给硬生生地掀了下来。 以往,那些被渗透的分坛渠帅,要信徒们去做些恶事,百姓们或许会因为盲 从,以为是大贤良师的旨意。可如今,他们再也不听了。他们反而觉得,对付这 些败类,就应该用邺城西门县令那种「扔进河里喂鱼」的方式,才是最正确的处 理办法。 一股强大的、自下而上的浪潮,就这样在黄天教内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而 所有人都坚信,那位骁勇善战、正义凛然的骁骑将军,一定会帮助他们,让真正 的大贤良师,重新回到大家的身边! 事实上,这一切舆论的发酵,都离不开孙廷萧在背后那只无形的大手。 就在公审结束的当天,骁骑军中那些由鹿清彤亲自挑选出来的、脑子机灵、 能说会道的书吏们,便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脱下军装,换上粗布麻衣,带领着 同样经过筛选的士兵,迅速分成了数十个工作小队。 这些工作队乔装打扮成普通的百姓、行脚的商贩,甚至是落魄的书生,以最 快的速度,分散到邺城周边的各个乡镇村落。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继续制造舆 论。 他们深入到乡里乡亲之中,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公审现场的「盛况」,将圣女 的悲愤、渠帅的忠勇、骁骑将军的仗义执言,都进行了艺术化的夸大和渲染。 在他们的口中,故事的版本变得更加鲜明:黄天教里的「好人派」——以圣 女为首,已经得到了朝廷派来的骁骑将军的庇护。而如今教中发生的种种坏事, 则全都是「坏人派」——以叛徒唐周为首的奸佞,在背后捣鬼。 这些本就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心中怀揣着最天然、最朴素的正义感。他 们本就期望着好人能够重新掌握黄天教,继续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如今,骁骑 军工作队的舆论引导,正好契合了他们的这种期望。 而那些曾经在「坏人派」的蒙蔽下,或多或少参与过一些坏事的普通教徒, 此刻也找到了心理上的出口。他们坚信,自己也是被蒙骗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都是因为有人假冒了大贤良师的旨意。现在,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激愤,更加 迫切地希望能够「平反昭雪」,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 不知不觉间,一个非常有利的、明确的氛围,已经在河北大地上悄然形成: 如今驻扎在邺城的这支骁骑将军的队伍,是真正关心百姓死活的。他们和曾经帮 助过百姓的黄天教「好人派」,是站在一起的。 所有信徒和百姓们心中,那根最担忧的弦——官府迟早会发大兵镇压整个黄 天教——也在这股舆论的浪潮中,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们相信,有骁骑将军在,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此时,千里之外的广宗,黄天教总坛。 往日里那股狂热的虔诚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焦 灼的压抑。 唐周,这位新晋的「大贤良师代言人」,正坐立不安地在他的「宝殿」中来 回踱步。前几日,派去截杀张宁薇的司马家死士,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他就知道事情坏了。 果不其然,随后从邺城方面传来的一系列消息,彻底搅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那个该死的骁骑将军孙廷萧,用一场公审,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黄天教分化成了 「好人派」与「坏人派」。 如今,他以「大贤良师」张角的名义发出的任何指令,都被下面的分坛当 做 是偷梁换柱的假冒伪劣之物。毕竟,张宁薇才是张角真正的女儿,河北之地,见 过她、认识她的百姓信徒不计其数。而他唐周,宣布大贤良师闭关、由他代传号 令,已经持续了整整几个月。这种说辞,在真的「圣女」出现后,显得是那么的 苍白无力。 一名心腹渠帅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唐帅!不好了!清河 郡那边,又有数个分坛不再听从我们的号令,他们……他们说我们是背叛大贤良 师的奸贼,要……要奉邺城那位圣女的号令,诛除叛贼!」 「滚!」唐周一脚将那渠帅踹翻在地,随手抓起桌案上一个茶碗,狠狠地摔 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你说谁是叛贼!」 事情,早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他本以为,在司马家的死士帮助下,他成功夺权,囚禁了师父,从此便可坐 上这权力的宝座,呼风唤雨。可谁曾想,司马家和安禄山在帮他完成了这第一步 后,便再无新的行动指示。他只知道,那群真正的大人物,正在蓟州与北方各部 落的国家接触,似乎在谋划着更大的图谋。 之前许诺给他的,待安禄山起兵,黄天教群起响应,事成之后便封他一个开 国大将军的承诺,也迟迟没有着落。 他就像一颗被用过的棋子,被随意地丢在了棋盘上,无人问津。 更要命的是,唐周很快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掌管这数十万教众的能力。他 所擅长的,不过是阴谋诡计与阿谀奉承。在掌握大权之后,他迅速沉溺于贪图享 乐之中,与各地前来巴结的地方豪强权贵们打得火热,大肆接受他们的供奉,这 也直接造成了这几个月来,黄天教从上到下迅速腐化、离心离德的局面。 此刻,唐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傀儡皇帝,随时都可能被脚下 的烈焰,和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民意所吞噬。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唐周手下那群跟着他一起背叛的所谓「心腹」,其实也没几个是真正能独当 一面的。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夺权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安禄山派来的人在策划, 司马家派来的死士负责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而他唐周,充其量只是一个被推 到台前,负责安抚人心的吉祥物罢了。 如今,真正的操盘手都撤了,只留下他一个吉祥物面对这即将崩盘的烂摊子, 他如何能不焦急? 他只能不停地派人去河内和幽州,询问两边的情况。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愈发 心寒:司马公人已经不在河内老家,不知所踪。而幽州方面,安禄山的回复永远 都是那一句——让他再等等,因为「和北方各部国的条件,还没商量好」。 唐周虽然没什么经天纬地的大能耐,但这点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他知 道,安禄山所谓的「商量」,无非是要和漠北、辽东那几个强大的部族国家谈好 条件,确保在他起兵叛汉之后,这些人不会趁机从背后抄他的老窝,最好还能出 兵相助。至于事后,无非就是割让边境的领土,或是每年缴纳大量的岁币和物资 作为报酬。 可知道归知道,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越想越着急,却又根本不敢贸然自己 起事。 他很清楚,黄天教虽然声势浩大,但一直都只是游走在官府容忍的灰色地带。 官府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流民,承担 了官府本该承担的责任。但这绝不意味着,官府会允许他们进行公开的、大规模 的军事活动。 这些平衡的艺术,这些团结流民、凝聚人心的手段,都是他那个已经沦为阶 下囚的师父——张角,在过去十年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没了张角,他自己根本 就玩不转。 否则,他最近这几个月,又何至于要昏招频出,授意各地分坛与当地的豪强 劣绅们搞好关系,甚至不惜让教中的兄弟,去给那些人充当打手和爪牙呢?说到 底,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力去真正地领导和管理,只能饮鸩止渴,寻求这些 短视的「外援」罢了。 唯一让总坛里这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叛徒们,感到些许庆幸的是,邺城 方面,似乎也没有做任何进一步的军事动作。 自从公审那天,张宁薇公开露面之后,那位骁骑将军便像是把黄天教这码事 给忘了。他只是每日召见魏郡及其周边郡县的官员,商议政务,安排各地安抚百 姓、赈济灾民。他还以朝廷的名义,嘉奖了西门豹这类在救灾中处置得当的官吏, 树立典型。 他甚至没有因此事而处罚任何一名官员。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路过此地、护 送郡主去幽州的将军,大家都没听说过,他还有任免地方官员的权限。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那位将军在履行他「代天巡狩」的职责,做着一些安抚 人心的表面文章。 唐周就这样在寝食难安、汗流浃背中煎熬了好几天,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形的 压力彻底压垮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一个让他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司马公, 来了。 唐周就像一个在赌场输光了最后家当的赌徒,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说有位 大善人要来免费派发筹码。他几乎连滚带爬地亲自冲出去迎接。 一辆朴素到堪称简陋的青布马车,停在了黄天教总坛那座用旧庙宇改造,装 饰得不伦不类的「大贤良师殿」前。当车帘掀开,走下来的那个披头散发、面容 枯槁、眼袋深重的老者时,周围负责警戒的黄天教渠帅们都愣住了。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见过司马公!」唐周抢先一步,扯着嗓子对周围吼道, 随即又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向着那些闻声而来的教众们高声宣布,「诸位 兄弟!司马公被朝中奸佞逼得告老还乡,如今听闻我教大贤良师之德行,心向往 之,特意前来广宗拜会,以求大道!」 司马懿全程面无表情,任由唐周搀扶着他,像个真正的落魄老人一般,步履 蹒跚地穿过人群。他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司马公」充耳不闻,那双浑浊又 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淡漠地扫视着眼前这群狂热而愚昧的乌合之众。直 到两人被簇拥着进入了总坛最深处的密室。 待四下无人,唐周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快步走到司马懿面前,脸上再 也挂不住那份装出来的镇定,声音都有些发紧:「司马公,您可算来了!求您给 指条明路吧!」 司马懿没有理会他的急切。他自顾自地走到密室中央,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 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他那披散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在此刻反而透出一种置身 事外的平静。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过了许久,才用一种平 淡的语调开口。 「安禄山那边,必不会负你。」 一句话,让唐周稍微定了定神。 「可是,司马公……」唐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孙廷萧在邺城那一闹,河 北的教众,大半都起了二心,不听我号令了!我……我快压不住了!幽州那边, 安节帅也迟迟没有新的说法……」 「所以,这就是你的价值所在。」司马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唐周, 「你若是只能坐在这里等人喂饭,那安节帅为何要选你,而不是别人?」 这话不重,却让唐周哑口无言。他明白,自己若不能证明自己还有用,随时 都会被抛弃。 「你要安心,抓牢黄天教。」司马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更重要的,是 你得做点事情,向安节帅,也向我,证明你这个人,还有用处。」 「请司马公明示!」唐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 倾。 司马懿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办法……自然是有的。」他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只是,要看你有没 有这个胆子去做。」 唐周屏住呼吸,将耳朵凑了过去。 「把乱民的态势闹大,」司马懿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手下有的是活不下去 的灾民,和对你师父忠心耿耿的教徒。让他们去冲击官署,围堵县衙。就说官府 勾结孙廷萧,要断了所有黄天教信徒的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唐周的反应,才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