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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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一步,伸手去碰阮枝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几乎带着宠溺。 “枝枝,再纠正你一遍。” “我也是陈夏哦。” 指尖尚未真正落下,便被阮枝用力甩开。 “别碰我。” 阮枝冷冷看她,“你有什么目的?把我骗到这儿来?” 陈夏并不恼,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我的目的?” 她歪了歪头,“你知道的。否则,我为什么要约你来这儿?” 阮枝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垂下眼睑,没有立刻反驳。 灯塔下的海翻涌着,浪声一下一下撞在礁石上,像某种缓慢而不可逆的倒计时。 沉默里,那个陈夏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却像是压了太久。 “枝枝,我流浪了太久太久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失去了方才的轻快,变得疲惫而空洞。 “看着你在我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死去,我仿佛也跟着死了无数次。” 她的目光越过阮枝,落向远处翻滚的海面,像是在看什么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东西。 “对我来说,现实和虚幻已经分不清了。我甚至已经忘记,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是什么样子。”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这可真让人难过。” 风掀起她的发丝,她的身影在灯塔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有些单薄。 “我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所以,枝枝——” 她重新看向阮枝,眼底浮起某种近乎乞求的湿意。 “你来帮我了结这一切,好吗?” 阮枝的心脏狠狠一缩。 理智在告诉她该立刻后退、转身、逃离,可当她抬起眼,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拒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湿润的眼。 并不像表演出来的,反倒透出一种被时间碾碎后的、真实的崩坏。 “你……”阮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个陈夏笑了。 那笑容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怪异,她一步步走向阮枝,影子在地面上拉长。 “我只是想——” “结束这一切。”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骤然从侧方冲出。 “——枝枝!” 熟悉到几乎刻进骨血里的声音。 阮枝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拉开。 下一秒,冰冷的金属光芒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低沉而残忍。 陈夏——快、准、狠地将刀刺入那个陈夏的胸口,毫不犹豫。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推开,随即反身,将阮枝死死地抱进怀里。动作近乎本能,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别看,枝枝,别看。”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稳稳地挡在阮枝身前。 阮枝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序。 血的气味、海的咸味、风声、心跳声,全都混在一起。她的手指死死抓住陈夏的衣角,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夏……” “你……你……” 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只是吓坏了。而陈夏紧紧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声音低哑而急促。 “我在,枝枝,我在。” 阮枝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被陈夏牢牢护在怀里,鼻端却仍旧嗅得到血腥味,温热、真实,让人无法否认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陈夏的衣襟,像抓着唯一的浮木,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你……你为什么要杀她?她也是你啊……” 陈夏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阮枝那双被惊惧浸透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阮枝,落在不远处踉跄着后退的那个人身上。 “因为她要杀了你。”陈夏的声音很低,却没有一丝犹豫。 灯塔的风卷起血腥味,另一个陈夏捂着胸口,血从她指缝里不断涌出,顺着白衬衫往下淌。 她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却仍旧在笑。“你回来的……比我预测的还早啊。” 那笑容带着一点自嘲,又像是早就预料到结局的释然。 陈夏松开阮枝,朝她走去。 脚步很稳,像是在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对峙。 她在另一个自己面前蹲下,与她平视,目光冷静得近乎残忍。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一丝一毫。” 另一个陈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陈夏,我真的不明白。我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命运却会截然不同?” 那声音里有不甘,有怨恨,也有某种深埋已久的疲惫。 陈夏静静看着她。 “因为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不是我。”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陈夏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凌乱。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血流得太多了。 她的身体慢慢失去支撑,眼神一点一点涣散,最终,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彻底阖上。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陈夏站起身,转过头,看向阮枝。 那一刻,她眼中的冷意终于碎裂。她几步走回阮枝身边,将她用力抱进怀里,像是确认她还真实存在。 “我真的……好担心你。枝枝,幸好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哽咽,呼吸失序。 “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阮枝的肩上。她低头吻住阮枝的唇,带着颤抖和绝望后的庆幸。 阮枝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伸手回抱住陈夏,声音破碎却坚定。“对不起……之前我不该那样对你。” 就在这一刻——背对着她们的那具“尸体”,忽然动了。 几乎是毫无预兆。 那个陈夏猛地睁开眼,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光。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暴起,手狠狠抽出还嵌在胸口的刀,鲜血飞溅,刀锋直直朝陈夏刺去。 “陈夏——!” 阮枝的瞳孔骤然收紧。 来不及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推开陈夏,像是爆发出某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一把抓住那只持刀的手,狠狠将刀夺了过来。 刀落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阮枝反手将人推向灯塔边缘。 “够了——!” 风声骤然变大。 另一个陈夏的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她的目光在最后一刻掠过阮枝,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释然。 随后——坠落。 阮枝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胸口剧烈起伏。她慢慢走到边缘,向下看去。 海水被鲜血染开,一片刺目的红,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那具坠落的身影,在金色的晨光中,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仿佛被时间和海一起吞噬,最终彻底消散。 像是从未存在过。 阮枝的手一松,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踉跄。 下一秒,陈夏已经冲过来,将她紧紧抱住。 她的怀抱很用力,很紧,像是要把所有余悸与恐惧都挡在外面。 阮枝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着。而陈夏抱着她,低声一遍一遍地说: “没事了,枝枝,没事了。” 陈夏紧紧抱住阮枝。 那一刻,她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失而复得的重量,都压进这个怀抱里。 阮枝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跳,急促、紊乱,却真实存在着。 风从灯塔外掠过,卷起衣角与发丝,金色的阳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仿佛在替这一刻镀上一层不该属于悲剧的温柔。 陈夏闭了闭眼,终于松开她。 “枝枝。” 她的声音低哑,像是走过了太长太长的一段路。她看着阮枝,眼神温柔得近乎残忍, “如果有一天,我的结局也会和她一样,彻底迷失——”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权衡这句话是否该说出口。 “那在那之前,我愿意再多陪你一会儿。如果你想我留下来,那我便一直陪着你。对我而言,你就是你,是我永远割舍不下的人。”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出细碎的光影。那一瞬间,阮枝几乎要动摇。 可她还是摇了头。 “不。”她看着陈夏的脸,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既然你来自未来,那你一定要回去。” 陈夏怔住了。 阮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