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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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想被管。”陈夏轻声说,“但你这样喝, 会把自己身体喝坏的。” 戚南裕嗤笑:“坏了又怎样?” 她的声音低,却锋利,像是已经不在乎任何后果。 陈夏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她忽然说:“虞江美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她会不忍心的。” 那一瞬间,戚南裕整个人僵住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猝不及防地戳中。 “你认识她?”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猛地收回,眼神冷了下来:“管你认不认识……你少提她。” “你明明最怕她看见你这样。”陈夏没有退让,“你怕她觉得你软弱,怕她心疼,也怕她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戚南裕的呼吸乱了。 她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刻薄:“你懂什么。” 陈夏看着她,眼底却是一片复杂的温和。 她想起很多年以后的那个时空。 想起那个站在讲台上的戚教授,白发初生,眼神冷静却空洞。想起她在深夜里喝着酒的低声絮语: “……不过,那些错事,却也是她因为我犯下的,我也有责任。对她,和她做下的错事,我都有责任。” 那时候,虞江美已经不在了。 可她已经失去了和她道歉的机会。 陈夏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压下某种沉重的情绪。 “我懂的。”她轻声说,“你爱她,不要等到失去,才后悔。” 戚南裕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 陈夏握紧了手中的酒瓶,却没有再递回去。 “所以,”她看着她,语气低而坚定,“别喝了,好吗?” 酒吧的音乐还在响,灯光仍旧晃眼。可在这一刻,戚南裕忽然觉得,胸腔里那点翻涌的痛,被人轻轻按住了。 戚南裕沉默了片刻。 酒吧里灯光一闪一灭,像被人反复按下的开关,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落在陈夏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她问得很轻,语气却冷,带着戒备与审视。 陈夏被那目光看着,却没有躲开。 她反而轻轻弯了下唇角,那笑意很浅,不张扬,却让人莫名放松:“我叫陈夏。” 她停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如认识一下?做个朋友,如何?” 戚南裕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长到酒吧的音乐像是被拉远了,长到杯中冰块融化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随即,她转过脸去,冷冷地哼了一声。 “少来这一套。”她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江大这一届,没有你这个人。” 陈夏微微一怔,却很快恢复如常。 “我看过学校的名册。”戚南裕继续道,像是在陈述一条事实,“对你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指出破绽,仿佛已经习惯了拆穿谎言。 陈夏却笑了。 那笑意并不慌乱,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坦然的从容。 “来自哪里,很重要吗?”她轻声反问。 戚南裕偏头看了她一眼。 陈夏与她对视,目光清澈,却深得让人看不透:“至少现在,我对你没有恶意。” 她顿了顿,语气低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甚至是同一类人。” 戚南裕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哪一类?”她冷声问。 陈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掠过吧台,掠过晃动的酒影与人影,最后落回戚南裕身上,声音轻,却很笃定—— “跟命运做对抗的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戚南裕的指尖微微蜷紧。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 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被人无意间揭开了一角盔甲,冷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良久,她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自嘲。 “你这个人,”她说,“倒有点意思。” * 深夜的房间很安静。 台灯被调到最低档,暖黄的光只照亮书桌一角。 陈夏坐在那里,笔尖在纸上缓慢移动,一行一行地写着,字迹克制而清晰,像是在为纷乱的思绪搭建秩序。 她把时间、人物、可能的交叉点一一列出,又反复在某些名字旁画圈、划掉,眉心始终没有松开。 窗外偶有风声掠过,远处的城市像是已经睡熟了。 就在她准备合上笔记时—— 笃、笃。 很轻的两声敲门,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陈夏的笔尖一顿。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什么。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走廊昏暗的灯光倾泻进来。 阮枝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细白的锁骨。怀里抱着一只枕头,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去。 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睫湿润,像是刚从梦里被人拉出来,还没完全醒透。 “陈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阮枝抬头看着她,眼睛像被夜色洗过,干净却藏着不安:“我、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她顿了顿,像是在为自己的请求找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陈夏,我又做噩梦了,有点害怕。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话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得要消失。 陈夏站在门口,呼吸却在那一刻停滞了半拍。 夜色、走廊、阮枝湿润的眼睛,全都在同一瞬间变得过于清晰。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失了原本的节奏。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 理智在提醒她,这太近了,也太危险了。可身体却先一步作出了选择。 陈夏侧过身,让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温和得不像话:“……进来吧。” 她关上门,夜色被隔绝在外。 阮枝像是松了一口气,抱着枕头小步跟着她走进房间,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站在房间中央,有些局促,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那盏台灯、摊开的笔记、还有那张并不算大的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她转过身,看见阮枝站在那里,像是终于卸下了强撑的勇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你先进被子里来,夜里冷。”陈夏低声说。 阮枝乖乖地爬上床,陈夏替阮枝拉好被子,又将灯光调得更暗一些。整个过程克制而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而阮枝坐在床边,抱着枕头,偷偷抬眼看她。 夜色静谧,陈夏的笔尖在纸上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轻轻转过脸,对上床上那道安静又专注的目光,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枝枝,还不睡吗?已经很晚了。” 被当场抓住偷看的阮枝明显一愣,耳根一下子红了。 她抱着被子,支支吾吾地找理由:“你、你亮着灯……我睡不着。” 陈夏看着她那副明显心虚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没有拆穿。 她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随即起身,关掉台灯。暖黄的光熄灭,房间一下子陷进柔软的黑暗里。 “那我出去。”她低声说,“你睡。” 话音刚落,她才走出一步,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住。 那力道很小,却执拗。 “你去哪?”阮枝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去沙发上睡。”陈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阮枝沉默了一秒,像是在努力消化着这句话,随即抬起头,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委屈地问:“……是嫌弃我吗?” 那一瞬间,陈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伸手揉了揉阮枝柔软的发顶,声音低缓而耐心:“不是。是想让你睡得安心一点。” 阮枝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她往床里挪了挪,给陈夏空出位置,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你陪我一起睡嘛。沙发上多不舒服啊。” 她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我一个人还是会怕。” 她求得并不张扬,却一声一声,正好落在陈夏最无力抵抗的地方。 陈夏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般地笑了一下:“……好吧。” 床垫轻轻下陷。 两个人并肩躺着,之间隔着一小段若有若无的距离。黑暗像一层温柔的幕布,把所有表情都遮住了,却放大了呼吸与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