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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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封染墨”发出了尖叫。 一声金属摩擦金属的刺耳声音,像是有一把锯子在切割铁皮。 他的身体随着镜面的龟裂而碎裂,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了镜子后面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镜子后面就是普通的空气,普通的迷宫通道,普通的白色线条。 封染墨收回手,跨过碎裂的镜面,继续沿着白色线条往前走。 他走出了迷宫。 苍明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迷宫。 他通过迷宫的方式更加简单。 他没有走通道,而是直接穿过了镜子。 那些镜面在他靠近的时候自动碎裂,像是不敢阻挡他的路。 苍明看了一眼封染墨流血的右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封染墨注意到,苍明的步伐加快了。 他从封染墨身后两米的位置,缩短到了一米。 第五个障碍出现在前方两百米处。 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连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那片黑暗像一堵墙横在跑道中央,将前方的一切都吞没了。 封染墨站在黑暗面前,看不见它的边界,看不见它的深度,只能感觉到从黑暗中涌出的那种冰冷的气息。 封染墨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和音乐教室里涌出的那种黑暗是同一种东西。 有质感的、固体一样的、像是活着的黑暗。 它在这里等着他。 封染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黑暗。 黑暗包裹了他。 那种黑暗像是液体,从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肌肉,从他的肌肉渗入他的骨骼,从他的骨骼渗入他的灵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侵蚀,被什么东西改变,被什么东西占有。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听不见任何声音。 闻不到任何气味。 他的五感在这片黑暗中被完全剥夺了,只剩下一种感觉。 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封染墨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退回去,离开这里,不要再往前走了。 但他没有退。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 【小剧场】 苍明(追上,拉住他的手):下次我背你跑。 封染墨:……不用。 苍明(已经开始计划):还是抱着吧,抱着比背着舒服。 第13章 照片里的人 每走一步,黑暗就更加浓重一分,恐惧就更加剧烈一分。 他的大脑在尖叫,他的肌肉在颤抖,他的灵魂在挣扎。 但他没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 时间在这片黑暗里失去了意义,空间也是。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 他只是走。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他自己的心里传来的。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封染墨。” 他停下脚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 “封染墨。” 是他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的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在说话。 “你在害怕什么?”那个声音问。 封染墨没有回答。 “你在害怕死吗?”那个声音又问,“还是害怕活着?” 封染墨闭上了眼睛。 虽然在这片黑暗中,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我害怕的是,”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害怕的是,我死了之后,没有人会记得我。”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有人会记得你。” 封染墨睁开眼。 黑暗消散了。 一瞬间消散的,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的黑暗在同一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跑道上,前方五十米是最后一个障碍—— 一条终点线,一条用红色油漆画在地板上的线。 线的另一边,是一扇门。 门是开着的,门里面是一间教室。 封染墨跨过终点线。 他的右手还在流血,他的腿在发软,他的呼吸在颤抖。 但他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长发垂落在肩侧,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走过来了。 他通过了所有障碍,到达了终点。 他赢了。 电子屏上出现了新的字样: “第一名:封染墨” “通过” “请进入教室休息” 封染墨没有立刻走进教室。 他转过身,看着跑道上的其他玩家。 苍明第二个到达终点。 他跨过终点线的时候,呼吸平稳,表情平静,像是跑完六百米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他走到封染墨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他。 封染墨接过手帕,缠在还在流血的右手上。 “谢谢。”他说。 苍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是在谢我。” 封染墨没有否认。 他确实不是在谢苍明。 他是在谢那个在黑暗中叫出他名字的声音。 他自己的声音。 雷昂第三个到达终点。 他的脸色很红,呼吸很重,但他的表情是兴奋的。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抬起头,朝封染墨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虞红第四个到达。 她的红色连衣裙湿透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池子里的黑色液体。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嘴唇发白,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封染墨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慵懒,不是戏谑,而是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敬佩。 其他玩家陆续到达终点。 有人成功了,有人失败了。 失败的人被那些障碍永远留在了原地。 封染墨听见了他们的尖叫和哭泣,但他没有回头去看。 他不能看。 如果他回头了,他就会停下来。 如果他停下来,他就没有勇气继续往前走了。 赵刚是最后一个到达终点的。 他用一条腿跳完了全程。 他的断腿伤口在途中裂开了,血流了一地,但他没有停下。 他跳过了墙,跳过了池子,用一条腿。 他爬过了骨堆,用一只手和一条腿。 他撞碎了镜子迷宫里的镜面,用身体,用他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 他到达终点的时候,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不断地放大和缩小,嘴唇在不断地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封染墨走过去,蹲下来,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赵刚说:“我……完成……了……” 封染墨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完成了。”封染墨说。 赵刚笑了。 那个笑容在他苍白的、布满血迹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 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封染墨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他还活着。 封染墨站起来,看向其他玩家。 那些到达终点的玩家们,大多都挂了彩。 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折了肋骨,有人浑身是血,有人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他们还活着。 他们完成了六百米障碍跑,他们通过了体育课的考验。 而那些没有完成的人,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封染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只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电子屏上的字又变了: “体育课结束” “请所有同学进入教室” “下一节课:语文课” 封染墨看着“语文课”三个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体育课考的是身体。 语文课考的是什么? 阅读? 写作? 还是——说话? 他想起了解剖学老师的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想起了音乐教室里那个在黑暗中爬行的声音。 想起了体育课黑暗中那个叫出他名字的声音。 所有的课程,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找回失去的东西。 失去的脸,失去的声音,失去的名字,失去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