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楼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谁? 这个点,早就放学了。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灯光没亮,对方也没说话,只有一步步慢慢靠近的声音,轻得像猫,却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跳上。 我下意识往桌子后面缩了缩,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露出小洞的墙,又瞟了一眼那只藏着文件的纸箱。 只要被人发现,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一道熟悉的声音轻飘飘地飘进来。 “这么晚了,袁老师还在这儿收拾?” 我缓缓抬头。 罗文彬站在门口,背光站着,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么晚了还不走?” “下午有点忙,这会儿才有点时间。”我假装整理桌面,手在抖。 那叠纸就在桌上,用教案压着,只露出一角。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工位,在那叠教案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早点回去。”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我马上就好。”我强装镇定,伸手去推桌子,想把它挪回原位,挡住墙洞。 一用力,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罗文彬的视线落在桌角与墙面的缝隙上。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看墙面被撞开的小洞口,又伸手轻轻敲了敲。 “空的?”他皱了皱眉,“这楼建得早,墙体居然是空的,看着跟豆腐渣工程似的。” 我松了半口气,“刚才收拾的时候没注意,一不小心撞上去了……” 罗文彬没多想,只是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对着洞口拍了张照。 “明天我跟工程部说一声,让人过来看看,顺便修一下。万一哪天墙皮掉下来砸到人就麻烦了。” 他说完,又随口叮嘱了一句:“收拾完记得关灯锁门,别太晚回去。” “好,谢谢罗主任。” 罗文彬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 我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差一点。 就差一点,一切都完了。 我几乎是一路疾驰回的家。 怀里的文件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可我总觉得,每走一步都有人在盯着我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办公室里那道藏着秘密的墙缝。 进门、反锁、开灯,一连串动作做完,我才敢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城市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我不敢开灯,只开了桌角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 原来是这样。 难怪梁校长急着结案,急着压舆论,急着把陶缅推出来顶罪。他不是怕查不出真相,是怕真相被挖得太深。 翟步云把账本藏得连他都不知道。 可翟步云用账本制衡他……那梁校长手里,是不是也攥着什么?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那叠破败发黄的文件上。 我抱着这堆纸,一夜没睡。 第10章 证词 天刚蒙蒙亮,我几乎是睁着眼睛熬到闹钟响起。 我不敢多耽搁,草草洗漱完,把账本塞进最贴身的包里,扣好外套拉链,反复确认了三遍门窗锁死,才敢下楼。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我刚踏出单元门,脚步猛地一顿。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下,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线条冷硬、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冷峻,寡言,一张让人不敢随便搭话的脸。 他推开车门下来,只穿了件深色夹克,身姿挺拔,往那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金警官?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金枪野言简意赅,下巴朝副驾抬了抬,“今天去马戈,顺路。”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一股淡淡的烟草与清晨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刚关上车门,他就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车子平稳驶上马路,路上行人车辆慢慢多了起来,沉默了几分钟,终于开口,“金警官,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金枪野目视前方,手指轻敲方向盘:“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昨天放学之后,收拾翟步云工位、撞歪桌子、发现空心墙、从里面掏出一叠账本的全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我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恐惧和疑虑全倒出来。 我攥紧了手心,指节发白:“我想不通,翟步云拿着这本账,能制衡梁校长这么多年,那梁校长手里,是不是也攥着翟步云的把柄?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年相安无事。” 金枪野一直没打断,等我说完,才缓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吗?”他声音很低,“不是账本,是催命符。” 我心头一紧。 “上次跟踪你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他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我心上,“反侦察很干净,我们查了大路上的监控,没有清晰正脸,路线刻意避开关键点位,很专业。” 说到跟踪我的人,我的脑子里又浮现了那道晃眼的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包的位置:“你现在手里有账本,一旦被人知道,你觉得你会比翟步云好到哪里去?” “还有一件事。”金枪野忽然转了话题,“前几天你交给我的溶液瓶子。” 我猛地抬头:“怎么样?上面有线索吗?” “里面的溶液确实是氰化物,但指纹结果,”他目视前方,车速不知不觉慢了几分,“只有你和我的。” 我失声开口,“怎么可能?” 金枪野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所以你更要小心。” 我后背瞬间又泛起一层冷汗,比昨晚在办公室里还要刺骨。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瓶子,现在才明白,对方不只是心思细,是缜密到可怕。 杀了人,清理过现场,处理过瓶子,抹去所有痕迹,甚至连跟踪都做得滴水不漏。 这个人就藏在暗处,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静静看着学校里发生的一切,看着我收拾翟步云的工位,看着我挖出那本账本。 而我,却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一无所知。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辅路,晨光透过车窗落在我脸上,明明是温暖的亮度,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金枪野看了我一眼,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从今天起,不要单独行动。账本不要带在身上,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放好,除了我,不要对任何人提一个字。” 我喉咙发紧,用力点了点头。 “记住。”他一字一句,“在没摸清对方底之前,你每多一秒拿着那东西,就多一秒危险。” 车子重新提速,朝着马戈方向驶去。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的包子早已凉透,一口未动。 空心墙里的死账。 嫁祸于人的指纹。 暗处查不到的跟踪者。 急着结案的梁校长。 所有线头拧在一起,在我心里缠成一个死结。 “所以,这次去,是要找陶缅了解情况吗?” 话音刚落,金枪野手机响了一下。 他瞄了眼手机,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计划是这样,但现在我要先去趟局里。” “怎么了?” “上面来人了。” 一整个上午,我坐在办公桌前,魂都飘在半空中。 眼前摊着教案,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我自己都没察觉。 午饭铃一响,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不想面对任何人,我径直上了顶楼,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的小门。 风一吹,才稍微清醒一点。 没等我彻底放松享受,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 我回头,林深站在身后。 “袁老师,我看你一上午都不太对劲,就跟着过来了。” 我愣了一下。观察得倒是细。 “你是不是还在为翟老师的事烦心?”他走上前,跟我并排,“经常看到警察过来。” 我笑了笑,一个小孩关心的还挺多。 “是啊,现在没什么线索,你要是有线索第一时间跟我说啊。”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句打岔。 林深却猛地僵住。 我的心瞬间一提。 “林深?”我放轻声音,“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