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书宅屋 - 玄幻小说 - [历史同人] 大秦太子的日常在线阅读 - 第97章

第97章

    荀卿没有回答同不同意,而是催促韩非赶紧下棋:不要逃避。

    韩非面色一苦,棋局胶着,但胜负已经很容易预料了。他无论再走几步,都注定是败局。

    见韩非终于投箸,荀卿才看向张苍道:我年纪大了,不愿再到处奔波。待楚王薨逝后,便会辞官,留在兰陵著书养老。

    张苍不甘心道:老师以前便对我说过,若天下归一,必定归于强秦。如今为何不肯去秦国?

    秦国虽强,却过于霸道,恐难长久。荀卿承认秦国的强大,也盛赞秦国民风和秦吏的行事,但他也看出秦国的短板。

    张苍闻言放声大笑起来:秦国未来会不会长久,看得是秦王,更看得是储君。我观公子扶苏正是王道之君。

    荀卿也听闻了有关扶苏的传闻,公子扶苏才五岁吧?五岁的小孩儿还没有定性,那些传闻又有几分是真?

    老师若是见过他,便不会怀疑了。张苍从行囊里取出小支踵,这是公子扶苏为您亲手制作的礼物。

    坐在二人中间的暴昀把小支踵传递给荀卿。

    张苍讲了一下这小支踵的用法,秦王已经将此坐具赏赐给秦臣,便是在朝会上也可以坐此物。

    见微知著,秦王能在这么细节的地方关爱秦臣,又怎么会是奉行霸道的暴君呢?公子扶苏有心研究出此物,关心长辈老者,又怎么会是普通的小孩儿呢?

    荀卿看着手里的支踵,久久发不出声音。

    张苍觉得胜券在握,笑道:老师觉得如何?

    这鸡画得不错。荀卿摩挲着支踵上的稚嫩图画。

    张苍沉默一瞬,最后没有说出真相,给长公子留点面子吧。

    但韩非却道:那、那应该是、是鹤。

    ......荀卿抓住着支踵砸砸棋盘,赶紧走棋。

    第71章

    体验了一把荆轲的快乐

    韩非看着眼前的棋局,他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破局之法。

    在荀卿的不断催促下,韩非一咬牙,推动棋子向前,最后彻底陷入了死局。

    他面色微白,额头上冒着细汗,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在前面的攻杀里,韩非占据了极大的胜算,甚至一度将荀卿的棋子逼到绝路,可最后对方还是绝地逢生,将自己反杀。

    韩非不甘心地在脑子里重新推算,可无一例外还是败局。难道真的是因为老师的运气好吗?

    六博棋在走棋之前,要先投箸。根据投出来的点数,决定走几步棋子。从表面上来看,棋局输赢的确和运气有一些关系。

    方才韩非眼看着就要赢了,但荀卿随意走了几步棋,就改变了整个局势,任谁也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韩非抬头盯着荀卿的眼睛,按着棋盘道:请老、老师赐、赐教。嘴里说着赐教,但他的语气却并不服气。

    难道他从开局算计到现在,却比不过运气二字吗?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荀卿回望韩非,道:六博棋模拟的是战场,也不止是战场。你对规则和权术的掌控很好,却也过分极端依赖规则和权术。不是掌控了规则和权术,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韩非喘着粗气,道:老、老师曾说过,人、人性本、恶。我以、以规则和权术来约束他们的恶,自、自然可以让、让君权稳、稳固。

    荀卿捋着胡须,弹了一下棋子,轻笑道:治民如治水,有时也需要诱导疏通,一味的压制约束只会适得其反。法术规则很重要,但只依靠法术规则是没办法长久的,事事约束、事事压制,只会激起更激烈的反抗。

    韩非绷着嘴唇,我、我不理解。明明君王只要掌控绝对的权力、拥有操控臣属人心的权术,搭配着严苛的法术,就可以掌控整个国家,为何老师要说这并不长久?

    荀卿看向西方的天空,此刻下午的烈日正在西方闪耀:法治应该是底线,在底线之上还应该有德治。唯有法治与德治并举、法术与礼术共存,才是稳定长久之道。

    韩非陷入沉默,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荀卿看向张苍,你来说说。

    张苍笑道:无论是法治、德治、礼治,还是其他方法,只要能适应当下的局势就行。治世不一道,从来都没有绝对正确、永远合时宜的治国之道。

    哈哈哈。荀卿指着张苍笑道:我一生带过不少弟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叛逆。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

    暴昀挠着脑袋,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的答案,生怕荀卿再问他。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悲伤地发现自己被曾祖父说中了,果然文不成武不就。

    荀卿没有为难暴昀,直接总结道:单纯依靠律法规则去约束,早晚会让民众想要推翻这种压迫;单纯依靠道德礼法去倡导,只会让民众恣意释放内心的恶,而不用担心被惩罚。

    张苍深思点头。

    荀卿重新看向西方一望无际的天空:秦国依靠法术成为远超六国的强国,但它的敌人从来不止六国。六国对于如今的秦国来说,已经不成气候了。秦王要面对的挑战,是在统一四海天下之后。

    暴昀眼睛一亮,终于遇到自己能听懂的地方了: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不错。荀卿对暴昀点头笑道,如何守得住七国之地,才是秦王最应该思考的问题。难道还是单纯依靠法术吗?这也是我为何不肯去秦国的原因,我不认为秦王能想明白。他靠着法术尝到了甜头,又怎么会主动改变呢?

    韩非拧眉,显然灭六国这件事,对于一个韩国公子来说并不那么容易被接受。更悲哀的是,他不愿意接受,却发现自己也未必能阻挡得了。

    张苍轻轻叹息,老师主张人性本恶,也一直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事实证明老师的目光总是一针见血,从来没看过错什么。

    不过......张苍又笑了:老师说得很对,正常来说秦王的确会固守法术之道,最后走入死局。但棋局尚有变数,秦国也有变数。他看向荀卿手边的小支踵。

    荀卿的目光也落在小支踵上,目露些许意外:难不成公子扶苏还能改变秦王?

    自然。张苍道,公子扶苏就是秦国最大的变数。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给一个五岁小孩子当门客呢?

    荀卿点头:你这个人向来骄傲。

    张苍继续道:老师从齐国来到楚国任兰陵令,必定也是不甘心被埋没的。如今何不去秦国再试试呢?若公子扶苏不能让您满意,您再退隐养老也不迟。

    废话,荀卿要是想躺平当隐士,他一大把年纪还乱跑什么?

    荀卿笑着捋了捋胡须,拿起手边的小支踵。他看到小支踵上稚嫩的图画,想了想又把小支踵放下了,去拿桌子上的棋子。

    张苍脸色顿时一变,一把将手边的韩非扯过来,挡在身前。

    哎呦!韩非被荀卿丢过来的棋子砸了个正着,他没好气地把张苍揪出来揍了一顿。

    暴昀犹豫了一下,选择帮韩非按住张苍,对不起了,张师兄。

    荀卿鼓掌:打得好!

    张苍连连求饶,公子非,师兄,哎!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给你带了秦国新出的《吕氏春秋》!别打了。

    韩非停手,等张苍把那套书从行囊里翻出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我、我把我刚写、写得书也送、送你一份。

    求之不得。张苍拿到手一卷重重的竹简,你怎么不用我们秦国造得纸呢?

    韩非抿着嘴唇不说话。

    暴昀没心没肺地嚷嚷道:唉!自从先王去世,韩国已经不怎么给公子非钱了。他手里头也不太富裕,要不然他就给公子非买纸了。

    韩非一声不吭,起身转头就走。

    张苍和荀卿同时望向暴昀,一脸无奈。张苍道:你和蒙恬适合做朋友。

    暴昀眼睛亮闪闪的,是蒙骜将军的孙子吗?等我以后去秦国找他玩。

    张苍被暴昀的天真打败了,最可气的就是,你在阴阳怪气,而对方根本听不懂。他转头去看荀卿:老师,您意下如何?去秦国看过公子扶苏,也不至于来日遗憾。

    荀卿垂眸,摩挲着手边的小支踵,半晌后才道:我身为兰陵令,若要辞官去秦国,还需要一段时间交接。

    这是自然。张苍满意地笑了,他一会儿就去联系人,安排一下去秦国的行程。

    兰陵在最东面,而咸阳在最西面,中间相隔的距离很长很长,还要穿过别的国家。张苍得好好规划一下路线,尤其是荀卿年纪也大了,要尽量避免坎坷的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