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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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课本上,把祥林嫂三个字洇湿了一大片。 李晓萌吓一跳, 偷偷塞给她一张纸巾。 下课铃响, 温暖冲进厕所,洗了把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 她对自己说:你记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然后呢? 那天晚上,她把那个叫《看见》的本子拿出来,翻到第一页。 上面记着那个小女孩的事:瘦、低头、站在卖她的父亲旁边、周围的人在议论又卖女儿。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提笔,在最后写:“我要考大学,学历史。” “以后,我要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这样。” “我要知道能做什么。” 高三开始了,学生们卷生卷死,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周末也要补课。 温暖趴在桌上写题,写着写着,就停下笔。她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写下来。看见的,记下来。想到的,记下来。以后能用上的,都记下来。”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手串,兔子珠温温润润的。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说那个小女孩,后来会怎么样?” 手串当然不会回答。 但她知道,张白圭就算知道,他也做不了什么。整个大明,有很多那样的小女孩。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抽屉,拿出那个《看见》本子,又添了一行:“今天上语文课,讲祥林嫂,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她也是被卖的。” 高考倒计时100天 温暖在墙上贴了一张纸,写着100。 她看着那个数字,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慢慢来。” 100天,慢慢来,来得及。 李晓萌说:“你紧张吗?” 温暖说:“紧张。” 李晓萌:“我也紧张。”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题。 晚上,温暖写完最后一道题,趴在桌上。手串温温的。 她小声说:“张白圭,我今天做了三套卷子,快累死了。” 手串热了一下,她笑了:“你是不是在听?”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点点头:“那就好,你听着就行。”她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题。 高考倒计时50天 温暖开始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题。睡着了,梦里还在做题。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套数学卷子,错了大半。 她把笔一摔,趴在桌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想去找张白圭,又怕打扰他。他也在忙,他在走路,在看村子,在记笔记。 她把手串贴在脸上,小声说:“我是不是不行啊?” 手串温温的,温了很久,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捡起来,继续做题。 那套卷子,她做到凌晨两点。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睡不着,凌晨一点,她爬起来,握住手串,金光一闪,她出现在一个村子里。 张居正正在和几个村民说话,看见她,惊讶了一下。 温暖低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说:“我睡不着。” 张居正没问为什么,他只是说:“那就坐一会儿。” 他带她走到村口一棵大树下,两人坐下。 温暖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星星。 张居正不说话,就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温暖说:“我好紧张。” 张居正说:“我知道。” 温暖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张居正说:“你的手串一直在发热。” 温暖笑了,然后她靠着树干,慢慢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眼,天上的月亮已经升到头顶。 张居正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正在写东西。 温暖小声说:“我睡了多久?” 张居正抬头:“一个时辰。” 温暖坐起来,揉揉眼睛:“我得回去了。” 张居正点头。 温暖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前,她说:“张白圭,等我考完,来找你。” 张居正点头:“好。” 她消失了。 张居正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然后他低头,继续写笔记。 河南某地,一个小客栈 张居正坐在窗前,借着日光看笔记。他刚从乡下回来,走了三天,看了两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颗粒无收。 他走进村子的时候,正是晌午,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老妇,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把草,往嘴里塞。 张居正走近,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嚼那把草,草是灰绿色的,沾着土。 张居正蹲下来:“老人家,这草……能吃?” 老妇嚼着草,含糊不清地说:“吃不死。” 他看着她嚼草的动作,一下一下,很慢。他站起身,走到旁边,拿出本子,手在发抖。 他写:“某村,无收。有老妇食草,草有毒,吐黑血而亡。但她还在吃,因为不吃,马上死。吃了,也许能多活几天。” 写完,他回头。老妇还在嚼那把草。 他看着整个破败的村子,看着周围麻木的村民,他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他该怎么做。 第二个村子被官兵“征粮”。 他赶到的时候,粮仓已经空了,连种子都被抢走了。 村民们跪在地上,对着官兵离去的方向,头磕得砰砰响。 一个男人冲上来,抓着他的袖子:“你是读书人,你帮我们写状子。” 张居正看着他,男人眼睛血红,嘴唇干裂,手指像枯树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状子,我写。” 那天晚上,他住在村子里,他听见隔壁有人在哭,哭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他写下了:“某村,官兵征粮,颗粒不留。村人跪地求,兵士鞭之,见血方止。” 他拿出那个荷包,看着里面的碎片,他轻声说:“温暖,我该怎么做?” 高考倒计时30天 温暖已经麻木了,每天就是写题、写题、写题。有时候写累了,她会翻出那个《看见》本子,看几眼。 那个小女孩、那个老人、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想起张白圭说的话:“写下来,以后能用上的,都记下来。” 她把本子收好,继续写题。 高考倒计时7天,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温暖考了全班第五。 温暖看着成绩单,愣了很久,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可以考到这个分数。 李晓萌在旁边喊:“你开挂了吧?” 温暖没说话,但她心里想的是:张白圭,你看见了吗? 晚上,她对着手串说:“张白圭,我考了第五名。” 手串热了一下,她说:“你当年考试的时候,也是这么紧张吗?”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说:“你肯定不紧张,你那么厉害。” 顿了顿,她又说:“但我也会努力的。” 高考前夜 温暖躺在床上,睡不着,她握住手串,小声说:“张白圭,我明天考试了。” 手串热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河南某地,张居正正在赶路,他走着走着,怀里的荷包突然烫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拿出荷包,那些碎片温温润润的,但一直在发热。 他知道,温暖在考试。 他对着荷包轻声说:“温暖,我相信你。” 荷包又热了一下。 他继续赶路,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拿出本子,在当天的笔记后面加了一行:“今日温暖似在考试,手串热之,愿她顺利。” 考场外 章月雅和温世安站在那里,拿着水,拿着伞,比温暖本人还紧张。 章月雅:“你说她能考好吗?” 温世安:“能。” 章月雅:“你怎么知道?” 温世安:“不知道,但我信她。” 章月雅看着他,没说话,但握紧了他的手。 考场里,温暖坐在座位上,等着发卷,手心有点出汗。她深呼吸了一下。 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慢慢来,来得及。” 对,慢慢来,不要着急。 她又想起那个小女孩、那个老人、那个跪在地上卖女儿的男人。 她想起张白圭那些厚厚的笔记本,想起他说“写下来,以后能用上”。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用上,但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张卷子考好,全力以赴。 试卷发下来,她开始写。 两天后,最后一科考完,温暖从考场出来,阳光刺眼。 章月雅冲上去:“怎么样?” 温暖想了想:“还行。” 章月雅:“还行是什么意思?” 温暖说:“就是该写的都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