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事情的发生只有一瞬间，在这一瞬间，魔物挣脱桎梏，沈虚微等人遭到反噬，少女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她的周边还萦绕着破碎的护体灵光星尘。

    万兴怀痛苦地呼喊：“香凝。”

    沈虚微从空中接过万香凝，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也显露出慌乱。

    “香凝。”少女的生机如同决堤的河水般飞快流逝，沈虚微不安地轻唤。

    这是万香凝少见的看见沈虚微因为她而有情绪波动，她费力地牵起唇角，试图表现得不那么严重。

    “我没事，沈大人。”她强撑着开口，越发苍白的唇色却泄露了她的真实情况，她闭上眼睛，缓了缓，这才又继续，“我爹他不是有意的……希望你们可以原谅他。”

    她知道，一旦万兴怀与魔物有牵扯的事被外界所知，那万家在永州就真的再无容身之地。

    沈虚微摇头，仍然不死心地往万香凝的身体中注入灵力，可是这灵力却如泥牛入海，没有起到分毫作用。

    万香凝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她的脸上满是餍足，回忆如跑马灯般缓缓出现在她眼前，她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进沈虚微的耳朵。

    “沈大人，我真的很高兴，这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可惜我没有福分，希望下辈子，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沈虚微抱住万香凝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双眼通红，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不要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含着一抹近乎执拗的笃定，“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156章

    沈虚微终究还是没有如愿。

    夜风寂静，庄时雨眼睁睁地看着万香凝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沈虚微眷恋地吻了吻万香凝的额头，然后轻轻地放下她，拿起剑一步一步走到同样受伤严重的魔物跟前。

    “你要杀了我吗？”这魔物突然开口，是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声音中充满诱惑与魔力，“杀了我，你再也找不到救活她的方法。”

    沈虚微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凛然的剑尖直至它的面中：“你以为我不敢吗？”

    画面在这一瞬间黑下，庄时雨还没来得及细想，剧烈的晃动让她没办法稳住身体。

    虚微真人的记忆忽然变得杂乱而破碎不堪，庄时雨看着他带着万香凝的尸首回到万剑宗，跪地一整天也换不回一个复活之法，看着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眉眼逐渐被阴郁替代。

    本应被毁灭的魔族悄然出现，满是诱惑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旋。

    “想要复活她吗？只要听我的，你定可以得偿所愿。”

    恰逢万剑宗弟子带来妖族凤凰临世的消息，那道声音忽然叮嘱出声：“机会来了，移山填海，活人生魂，在此一举。”

    他煽动人族所有渴望飞升登顶的修士，零碎的画面定格于苍山之上，残阳如血，落日熔金，少女衣袂猎猎，高昂的头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只有一分相像。

    在她面前，他所有的隐秘心思都无所遁形，但她只是轻蔑一笑，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他，便选择与他们玉石俱焚的结局。

    “怎么会？”

    话音刚落，各种记忆碎片突然像疯了一样围着庄时雨飞速移动起来，它们转动得很快，饶是庄时雨用尽了全力，也仅仅看见有限的画面。

    画面中，虚微真人有时在修炼，有时在发呆，有时在与魔物对话，有时又突然生气地毁掉所有能接触到的物什。

    画面最终定格于老人临终前释然解脱的表情，他的脸上有历经千帆的沧桑，岁月并未抹去年少时的遗憾，唯有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随着少女的自爆，所有的画面都归于黑暗，莫名地也有些伤感，庄时雨在这黑暗中孑然行走，耳边忽然传来系统“叮——”的一声。

    “任务三完成成功，获得奖励积分2000点，请点击领取奖励。”

    这种突然出现的机械音十分瘆人，尤其是配合这种如霓虹灯闪烁的弹窗，更是凭空添上几分诡异。

    好在庄时雨早已习惯，她熟稔地点击领取按钮，任务四不出意外地接踵而至。

    “任务四，重回西境，夙愿终成。任务者需在六个月内前往西境，完成原主夙愿，进行最终抉择。任务时限六个月，按时完成任务将获得3000积分奖励。是否接受任务？是，否。”

    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花哨风格，庄时雨看着这个“最终抉择”，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上是。

    既然叫最终抉择，想必这个任务结束后，应该就没有新的任务。

    007欢天喜地地在庄时雨耳边庆祝：“宿主真棒！又完成了一个任务！”

    庄时雨却无声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蓦然闯入耳畔，少女愕然抬头。

    下一秒，她被拥入一个熟悉而充满清香的怀抱，他轻喘着气，似乎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还能听见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庄时雨怔怔地眨了眨眼，边关月的心跳得很快，在他怀中，她竟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能听见边关月声音中的后怕，庄时雨想了想，也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边关月的心仿佛也颤了颤，他闭上眼，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去看，就希望时间只凝固在这一刻。

    庄时雨的声音闷闷响起：“我们还没出去呢。”

    边关月“嗯”了一声，身体却没有什么动静。

    庄时雨哑然失笑，过了很久，边关月终于自己松开手，静静地凝望着她。

    他看她看得很专注，仿佛想把她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庄时雨被看得有些害羞，只好用调侃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抱够了？”她问。

    边关月没有说话，反而垂眸牵起她的手。

    庄时雨花容失色：“哎哎哎，干嘛呢。”

    边关月终于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泠泠然如清泉击石：“我带你出去。”

    这样一来，倒显得前面是庄时雨反应过度，庄时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后面。

    幽深甬长的黑暗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间或还能碰到一些小小的未完全消失的记忆碎片粉尘。

    两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世界上再无其他人。

    他的掌心温热，就像温暖细腻的滑玉，即使握了这么久，也丝毫没有滑腻的感觉。

    庄时雨动了动手指，对方指尖轻勾，正好将两人的手牵得更紧。

    漫漫黑暗中显露出一点光亮。

    庄时雨惊喜地说：“是那里！”

    边关月抬头看向庄时雨手指的方向，同样注意到那边的出口。

    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有淡淡的失落。

    边关月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带着庄时雨往光亮的方向走。

    两人牵着手被从记忆中弹出来，这感觉并不好受，像被人打了两拳。

    庄时雨难受得眉头微蹙，边关月侧过脸，关心地问她：“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吗？”

    徐修玉看着两人相牵的手，震惊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你你……你们……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进幻境能牵着手出来，而他只能在黑漆漆的地面打转？

    庄时雨转头看向边关月，笑容清浅，她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徐修玉表示受到一万点暴击，庄时雨挣开边关月的手，走到徐修玉跟前，盈盈笑道：“谢谢徐道友，我们的问题解决了。”

    “哎，哎，”徐修玉连忙回应，“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紧接着又反应过来：“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庄时雨轻轻点头，气氛突然伤感起来，徐修玉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最近魔物猖獗，你们……多加小心。”

    庄时雨道：“我们会的。”

    “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庄时雨眨了眨眼，“徐道友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徐修玉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那句伤感的话，他抱起拳，郑重开口：“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二位，后会有期。”

    庄时雨侧头看向边关月，然后同样对着徐修玉抱拳告别：“会的。”

    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山间天气晴朗，草木繁茂，细细嗅来，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们很少有这种悠闲的时间，没有被任务推着走，没有生存的压力，时间完全属于自己，连最亲近的人也在身边。

    看见边关月的身影，庄时雨鬼使神差地出声：“边关月。”

    边关月停住脚步，目光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少女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眉眼弯弯，明明与他只有两步的距离，被阳光映衬得却仿佛随时会化作气泡消失。

    边关月的心隐秘地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