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林称心看着他笑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 小少爷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身边的环境,意识到什么,他颤抖着动了动唇。 “我,谢谢……” “唰”的一声,林称心拉开布帘,露出身后躺在病床上的二小姐,说:“谢你姐姐吧。” 小少爷脸色一变,连忙下床。 “她怎么了。” “没事,营养不良,情绪起伏太大,累着了。”林称心垂下眼说。 小少爷看着二小姐平和的睡脸,松了口气。 林称心眼眸深邃地注视着他的后背,出声问:“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你怎么想。” 小少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好一会儿之后,他低下头说:“我想回家。” 林称心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说:“好。” 这一次,是小少爷推着轮椅上的二小姐往回走。 前方那条路在夜色下黑暗又阴冷。 小少爷脸一白,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他不知道熟悉的路怎么变成了这幅陌生的样子。 黑的让人害怕,冷的让人退步。 林称心没有说话。 后退一步是明朗的夜空,往前一步就是密不透风的阴云。 一步人间一步地狱。 小少爷抓着轮椅的手不停地颤抖,许久之后,他抬起头,咬着牙根走了进去。 他走的很慢也很艰难,细看还发现他在发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回家,要回到那个曾经怎么也无法逃离的地方。 林称心有时候不太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但无法遏制的为此感到悲哀。 这个扭曲畸形的家族,在偏执下延续至今的血脉,究竟是真的生还是早就死尽。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 梁女士对着那杯茶看了很久,滚烫的热茶早已凉透。 中年女人在身后犹豫地开口:“夫人……” 她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拿起了那杯茶。 中年女人一惊,连忙上前一步。 “夫人!” 梁女士看着茶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仰头闭上了眼睛。 一股巨大的悲痛与无力向她袭来。 她知道,如果她喝下去,她就一了百了了。 可那才是真的懦弱。 她睁开双眼,颤抖着把茶放在桌上,摇晃的茶水溅出几滴暗红的水渍。 “你说,他们会不会恨我。”她哑着嗓子开口。 中年女人急切地说:“您是他们的母亲,他们怎么会恨您呢!” 梁女士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悲戚的叹息。 “你不懂,你不懂……” —— 这是林称心第一次来到二小姐的院子,没有长生院那么生机勃勃,可花圃凉亭和秋千摇篮也明媚秀丽的很。 小少爷把二小姐放上床,白着脸喘了好几口气。 他站直身体,却眼前一黑,踉跄着退了两步。 林称心连忙去扶,他抬起手说:“没事,我没事。” 林称心收起指尖,看着他无力地坐在凳子上。 “大嫂。” 小少爷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睁开双眼说:“大嫂这次回来好像总是心事重重,话也变少了。” 林称心抿了下唇,沉默地看着小少爷消瘦的脸。 见她不说话,小少爷看向她,眼里闪烁着微光,对着她笑了一下。 “大嫂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对方眼里的自己太过干净,让林称心有些喘不过气。 她别过脸说:“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而小少爷那双眼睛却始终在后面盈盈发亮地看着她。 第49章 第 49 章 1 林称心垂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侧目看向包里的花。 一天过去,花有些枯萎,花瓣被风吹得颤颤巍巍。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明明回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定,可事到临头,突然又狠不下心。 这里的每个人都太痛苦了,这份痛苦强烈到难以忽视,似乎也“报应”到了她的身上。 她松开握紧的手,闭着眼叹了口气。 “林称心。” 听到陈孤君的声音,她睁开双眼,神色微缓地走了过去。 “不是说让你别等我吗。” 她加快脚步走到陈孤君身边,牵住了陈孤君伸出来的手。 “怎么这么冷。”她皱起眉。 陈孤君平时的体温就很低,却也不像现在冷得像一具冻僵的尸体。 她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昏暗的光线下,陈孤君似乎变得更加枯槁,背也弯了许多。 她心脏一紧,好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 “下次别等我了。”她张了张嘴,强忍着涌到喉头的酸涩,低下了头。 陈孤君笑了一下,没说话。 走了没一会儿,一根手指点上她的眉心。 她被冷得回过神,只见陈孤君正垂眸“看”着她。 “皱什么眉。” 她滚动着喉咙,低声说:“没什么。” 陈孤君沉默了片刻,突然温声开口:“一切都会好的。” 林称心笑了一声:“这句话你是从哪学来的。” 陈孤君轻声道:“你啊。” 她笑了笑,摇着头说:“我哪有这么厉害。” 陈孤君什么也没说,只是平和地“看”着前方。 一切都会好的。 —— “衬衫的腰太宽了,裤子又短了。” 林称心围着陈孤君转了一圈,拍开了陈孤君想拉领口的手。 “别动!” 陈孤君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订做的没有这么快,只能先穿这些凑合凑合。” 话是这么说,但林称心闪闪发光的眼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艳。 陈孤君真的很适合穿正装。 那身被书本熏陶过的气质宁静致远,在一身正装下更显身姿挺拔,端庄中又带有难得的斯文气。 林称心越看越觉得满意,要是衣服合身那就更好了。 陈孤君站的很直,林称心不让他动他就真的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可以了吗。” “别动,我还没看够。” 陈孤君神情一顿,轻抿了下唇,垂到身侧的指尖不自在地蜷起。 他低声问:“好看吗。” 林称心愣了一下。 她看向陈孤君留给她的侧脸,嘴角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看。” 陈孤君神情微松,转头面向她。 “好看死了。”她抱住陈孤君的腰。 陈孤君嘴角轻扬,抬手环抱住她的身体。 没一会儿,林称心腰一紧,双脚被抱离地面,她眼神惊讶,平视着陈孤君的脸。 陈孤君看不见,却也像在注视她。 她心口微动,垂下眼睫,凑过去亲了亲陈孤君的眼睛。 陈孤君眼睫微颤,无神的双眼闪烁着清润的微光。 接着,林称心鼻尖一软,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鼻尖又被轻啄了一下。 她睁开双眼,看着陈孤君的唇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一触即分,只留下一点柔软的涟漪。 她抱着陈孤君的脖子,轻抿着唇低下了头。 陈孤君又吻了吻她的眉心。 她用力抱紧,枕在陈孤君的肩头,哑声说:“陈孤君,你一定会没事的。” “嗯。”陈孤君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 “我相信你。” 她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抬眼看向前方那扇东拼西补的窗。 幽幽的后院昏暗无光,透过缝隙只有虚无的黑暗。 她眼里亮着灼灼的光,明亮如星又锐不可挡。 —— 夜半三更。 看着陈孤君瘦削的脸,林称心伸出手,隔空描摹着陈孤君的轮廓,最后停留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 雪白的睫毛轻垂着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的陈孤君看起来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时间似乎并没有给她和陈家人太多的怜悯。 她握着陈孤君冰凉的手,将头靠向陈孤君的胸口。 隔着单薄的衣服,她需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听到陈孤君的心跳。 这是唯一能让她获得安慰的声音。 之前她说爸爸在睡梦中死亡是真的。 直到今天想起她依旧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爸爸在病中呼吸停止的样子,而是害怕对方万一还有没说完的话怎么办。 要是,她时时刻刻都守在爸爸床边就好了。 林称心眼眸水润,轻轻地蹭着陈孤君的胸口。 她害怕陈孤君也像那样悄无声息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