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揉了揉眼睛,终于看到陈家出现了衰落的迹象。 起初是厄主生了白发。 陈家的运势开始衰败,族内有人出现了牢狱之宅。 然后是厄主身上长出了鲜红的符文。 陈家当家人的孩子直接夭折。 也是这个时候,林称心才知道原来最开始的厄主长得和普通人一样。 只不过越来越多的罪恶全都反噬在了厄主的身上,导致厄主开始承受不住,寿命提前缩短。 她捏紧了手里的卷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暗光。 说到底,这都是陈家自己造的孽。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继续往下看。 接二连三的祸端让陈家人怕了。 更危险的是到最后,陈家的当家人膝下只有一个孩子。 这对应上了族谱的那一页。 陈家人悔不当初,唯恐几百年的基业毁于自己手中,连忙寻找民间术士,不惜砸下千万金,只求能挽救陈家的命数。 这时,一个驼背老人出现了。 不知男女,只道头发稀疏,声音粗哑,皮肤老如树皮,只有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 而那驼背老人张嘴就要陈家一半家产,才愿意解决陈家的困境。 陈家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狮子大开口的人,当下就怒不可遏,想把人当骗子打出去。 驼背老人却说他们用的是逆天改命的邪术,这个坎若是过不去,不出三天,陈家就会一脉无存,断子绝孙。 这句话让陈家人浑身一震。 抱着死马当活医的想法,他们应了。 而驼背老人的方法就是要另一个祭品来反哺给衰弱的厄主。 方法就和林称心经历的一样。 先让年轻女人喝下厄主的血,常人之躯无法承受强烈的咒血,当下就会暴毙,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是合格的祭品,而后每月的月末再将自身的血肉反哺给厄主。 按照驼背老人说的去做,他们一共试了九个女人,最后一个果然成功了,他们很开心。 看到这句话,林称心通体生寒。 上面没有明说那些女人是怎么来的,也没有说厄主是什么想法。 只有一句简短的结论,却像在吃人。 驼背老人走的时候,嘿嘿笑道:“此咒不可逆,厄主之躯不可回转,还望你们多做善事,若不然,嘿嘿……” 从那之后,厄主每多生一条符文,就代表无法承受的罪恶又多了一条。 而厄主也开始发生异变,不人不鬼,甚至在极致的反噬下,有了超凡之力。 陈家人又开始害怕了。 害怕有超凡之力的厄主会反扑,于是他们便在厄主生出来之后在其脚上套上镣铐,并要他们从小守在祠堂,意在让他们感受家族的荣誉,更要让他们明白自己身上责任与使命。 事实的真相应该比那寥寥数语描述的更残酷。 厄主刚生出来就是一个普通婴儿,他们要经历戴上镣铐,筋骨断裂又重新生长,不停重复的折磨,又要忍受年幼时在阴郁的祠堂接受规训的压迫。 这完全就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难怪……难怪陈孤君会是那幅样子。 林称心眼神一狠,想把卷轴砸在地上,举起来又忍住了。 她闭了闭眼睛,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陈家历经时代的变迁,经历各种起起落落,逐渐平稳下来,开始恪守本分,严于律己,在以新换旧中代代延续至此。 但林称心只看到了一个家族腐烂的过程,失去灵魂,只有麻木的躯壳。 全篇下来,林称心都没有在上面看到有关厄主母亲的记录。 那是无数个不被记录的女人,能留下的只有一座座空洞的牌位。 而厄主的“妻子”,连牌位都没有。 但是,更诡异的是厄主也没有任何名字称呼。 中后期不再把厄主当人看待,态度自然狂傲轻慢,但前期,厄主的地位堪比家里的庇护神,却也奇怪的没有名字。 这明显不合常理。 林称心一阵头昏脑胀,胸中憋闷地喘不上气。 她揉了揉眉心,突然发现前面漏出了一页。 她把夹页展开,在跳动的烛火中先看到了下面的字。 只说那游方术士数日后被发现曝尸荒野,一身好肉全被野狗啃烂,连一具完整的骸骨都没有,只留下一身带血的破衣烂衫。 陈家人见此震惊不已,同时心生悲戚,便将游方术士的血衣与余下的烂骨掩埋了。 可仅仅是过了一夜,那座孤坟竟然被挖开,最后一点骸骨也被啃噬殆尽。 见状,陈家只敢收敛衣物长埋地下,连木碑都不敢立。 而那块地后来竟是成了官道,被万人踩踏。 林称心深呼吸一口气,往上从头看。 咒术已成,女人看向游方术士,只言一句。 “他既献身,便不作陈家子孙,请仙人为他取名。” 女人看向幼子的眼神悲悯而决绝。 游方术士满头白发,形如枯槁,残忍道:“就唤陈孤君吧。” 林称心的大脑轰的一声。 后面的字开始扭曲变形。 只说游方术士留下一盏长明灯与一粒种子,哑声说:“种子不死,陈家不亡,灯火不熄,陈家不灭。” 说完,游方术士便步履蹒跚的远去。 但林称心什么也没记住,脑海里只有“陈孤君”三个字。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上方的牌位,起伏的胸口仿佛空气正从她身体里抽离。 她眼神恍惚地看向供桌上的那盏长明灯,又再次看向上面的牌位。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两排鲜红的布头上。 她喘的好像快要死去,手软脚软地撑起身体,又扑通一下跪坐在地,手指碰到了点燃的烛火,烛台倾倒,滚出一滩油,堪堪烧到卷轴旁便就此停住。 疼痛为她带来了短暂的清醒,她眼眸亮如星火,几乎是狼狈地爬到蒲团前,扶着供桌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上面的牌位。 她很早就注意到那诡异的红布了。 但她不敢看,更不敢想。 她踉踉跄跄地走上去,一把掀开上面的红布。 陈孤君三个大字赫然出现。 她浑身都冷的不像话,牙齿磕碰,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但她的眼睛很亮,比下面烧起的火光还要亮。 一块又一块红布被掀飞。 ——陈孤君。 ——陈孤君。 ——陈孤君。 ——陈孤君…… 无数个陈孤君看的林称心头晕目眩。 她扑通一声跌坐,抓着牌位的手用力收紧,指甲在上面刮蹭出刺耳的声响,直到断裂溢出了血。 “陈孤君。” 她目眦欲裂,艰难的发出声音,好像喉咙里含着血。 难怪族谱上有一个名字被涂黑。 难怪后来当家人的第一个妻子名下没有孩子。 难怪,难怪…… 书上无一字写明诅咒,可字字句句都是诅咒! “陈孤君”就是那个诅咒。 林称心只觉得浑身都冷得刺骨。 她抖的停不下来。 看着那一个个描金的牌位,她抓起一个,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些人,这些杀人的人,这些吃人的人! 她记得,这一代当家人飞扬跋扈! “哐”的一声,牌位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她记得,这一代当家人横行霸道! 又一个描金的牌位狠砸在地上。 她记得,这一代当家人自私自利、寡廉鲜耻、贪得无厌! 牌位砸在地上被嗑碎了一个角。 供台上的长明灯开始无风自动,微弱的烛火剧烈的上下跳动。 站在画前的陈先生只觉后背生凉。 他猛地回头,推开房门,大步走出无名院。 只见外面的天空黑云压城,翻卷的云层滚动着闷雷,盘旋在陈宅的上空好像要五雷轰顶,堪比灭顶天灾。 宅院内四处响起慌乱的脚步声,二小姐频频看向门外,坐立不安。 而梁女士神态淡然,只专注地守在小少爷的床前,唯有那双眼似乎隐藏着极深的风暴。 第38章 第 38 章 1 整个陈宅都笼罩在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当中。 陈先生尚未走到祠堂的正门,墙内的落叶就飘落到他的跟前。 他眼神阴郁,整张脸都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的威势压得周围的佣人抬不起头。 一旁的中年男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上前,还没用力,祠堂的正门就被轻而易举的推开。 他脸色苍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此刻陈先生的脸色。 一阵寒风掠过,陈先生大步跨进门槛。 只见前方那扇红漆雕花的门也开了。 再往里走,清晰的打砸声在这个沉郁压抑的夜里极其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