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只手撩起了他颊边的长发,探过来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看着他。 他侧目看去,又轻轻地收回视线。 在他不紧不慢的动作下,一只小巧玲珑的灯笼出现在他的手中。 旁边的声音带着小小的惊叹,还有着掩不住笑意的调皮。 “你好贤惠啊。” 陈孤君动作一顿,拿起竹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那只撩起他头发的手。 耳边传来了清脆的笑声。 没一会儿,活力十足的人又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在长廊的屋檐下挂一排风铃吧!” 他眼眸轻抬,没有说话。 但只要她想要,他总会满足她。 —— 老医生还是保守了。 根本不用三天,林称心就恢复了精气神。 甚至这两天各种红参燕窝地吃着,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她蹲在后院,有些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的地。 之前的大雨在泥地里砸出一个又一个坑,雨过天晴之后,阳光又将土地暴晒,直接干裂成了不规则的土块。 别说发芽了,估计里面好些种子都死了。 林称心叹了口气,直起身,还是用锄头松了土。 万一呢。 她总这样想。 忙完出来天还没黑。 可能是夏天彻底到来的原因,气温高了不少。 林称心从小身体好,不怕冷,但陈家的人似乎习惯了庄重严谨的装束,她穿在身上总觉得紧绷绷又黏糊糊的不舒服。 她不愿意穿得这么规整,好像连灵魂都不再自由,便亲自操刀把裤子剪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径直过去把门打开。 端着托盘的陈孤君一看到她就顿在原地,视线从她挂着水珠的脖子移向她白皙的小腿,随后立马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林称心叹了口气说:“总感觉这么补下去会补过头。” 她其实有些不太愿意喝了。 只是陈孤君却觉得她的身体还不够好。 似乎在那天她说陈孤君博览群书、能力不凡之后,陈孤君就开始每天帮她炖补品了。 见陈孤君直挺挺地站着不动,一双眼睛越过她的脑袋看着前方,她顺着陈孤君的眼神回头,只看到那扇东拼西补的窗。 她有些疑惑,不知道一扇破窗有什么好看的。 “你要进来吗。” 她让开门口的路。 听到她的声音,陈孤独似乎才回过神,接过她手里的碗就要离开。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愣了一下说:“我还没喝。” 陈孤君脚步一顿,又把碗放在了她的手里。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抬起头问:“你怎么了。” 陈孤君不说话,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她不明白,有些疑惑地看着陈孤君。 只是陈孤君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不看她。 好一会儿之后,林称心才意识到什么,神情一顿,睁大眼睛说:“这条裤子我只剪到膝盖。” 陈孤君说:“冷了。” “我不冷。” “药冷了。” 林称心:“……” 她一口将碗里的药喝完,看着陈孤君默不作声地接过碗离开。 “诶。”她叫住了他。 陈孤君停下脚步。 林称心却止住了声音。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住陈孤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脱口而出了。 陈孤君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她说话。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向着陈孤君走了过去,却见陈孤君别过了脸,垂落在身侧的手也用力握紧。 看到这一幕,她眼眸微动,心里有些微妙的异样。 怎么这么容易害臊。 “你怎么像什么都没见过似的……” 她笑着拉住陈孤君的手,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声音。 陈孤君确实什么也没有见过。 他的世界只有这个院子这么大。 这样一个会默默抄写佛经的人,并没有见过城市的繁荣,也没有经历世俗的浮华。 书房里的书教他成为了一个内敛的端方君子,却也关闭了他的耳朵,锁住了他的眼睛。 她想说些什么,只见陈孤君抿紧了唇,脸上也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表情。 她立马愣在原地。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陈孤君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 “原来你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喃喃自语。 不怪林称心有这种想法。 她从没有在陈孤君的身上闻到任何味道,陈孤君的皮肤也白的没有血色,甚至冰冰凉凉的感觉不到常人的温度。 她不止一次的想,陈孤君的身体似乎就像一个会动的活死人。 但现在,事实忽然有些偏差。 “那……那你……” 林称心张开嘴,视线控制不住地往下,不知想到什么,脸越来越红。 她曾经还想过…… 陈孤君闭了闭眼睛,随后眼眸幽深地看向林称心。 他又不完全是个死的。 林称心手心一空,看着陈孤君径直走向书房,手上还端着碗,竟是连厨房都不去了。 “哎。”她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一会儿,她用力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脸,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方。 这么说,陈孤君也没有这么不正常。 她连忙闭起眼睛,再次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而回到书房的陈孤君坐在椅子上,抬手扶着额头,长发倾泻而下,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张抿紧的唇。 刨除那些不同寻常之处。 他也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不知想了些什么,他缓慢地放下手,一双漆黑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前方,喉结止不住的上下滚动。 但当他看到自己的手,他立马神情一顿,周遭的空气也冷了下来。 他垂下眼睫,沉默地看着手背上那些刺眼的符文,慢慢地握紧了手指。 这时,外面响起了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似乎有个人在长廊上不停地徘徊游走。 他侧头看向窗外,红彤彤的灯笼下,一道影子停在了书房的门口。 他心口一紧,猛地收紧了指尖,尖利的指甲立马刺破他的手心,渗出黑红色的血。 浓郁的腥味盖住了房里的墨香,他仰头闭了闭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沉静,却又如幽静的湖泊深不见底。 而他眼里那丝丝微光已经彻底沉进湖底消失不见。 —— 林称心晚上睡的很不安稳。 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却再也睡不着,总想忙些什么,便拿起浇水壶走到了后院。 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些种子到底死了还是没死,但她总抱着微弱的希望。 浇完水,天彻底亮了。 清凉的风吹散了那份躁动,她伸了个懒腰,一身清爽地走向前院。 只是刚走出去,就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佣人,那副样子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见到她,对方连忙说:“大少奶奶,老爷有请。” 林称心眉眼微动。 陈先生找她? 还真是稀奇。 她眸色微深,平淡地说:“知道了,我去换身衣服。” 离开的时候,林称心回过头,看到书房的门还没开。 只要院子里有其他人,陈孤君总是会避而不见。 说来也好笑。 他们惧怕的人,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威胁过他们。 走出君子院,林称心没有被带去中厅,而是去到了后院的书芳斋。 她神色淡然地跟着佣人的脚步。 走到书房的门口,佣人上前恭敬地敲了敲门,随后将门推开,站在门外请她进去。 林称心看了对方一眼,抬脚跨过门槛。 门从后面关上,挡住了探进来的光。 她瞥了一眼,脸上不动声色。 里面只有陈先生一个人,背对着她,面向墙上的一副字。 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光前裕后。 但锐利的笔锋在这里似乎并不单单是一句赞扬,更像是一句警示。 不要让祖先蒙羞,更不要让后人唾骂。 林称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宽大的书桌。 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不清的叶子。 “一共三百六十五片落叶,代表三百六十五天,整整一年的光景。” 陈先生转身看向了她。 第23章 第 23 章 1 那些落叶半绿半黄,呈现出淡淡的衰败感。 林称心忽然想到什么,心脏猛地一紧,但她没有说话,而是直视着陈先生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陈孤君很像,轮廓深邃,眼尾狭长,瞳孔漆黑,是整张脸上最吸引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