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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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蓝漾想起来了。那是年前在成都的事情。 “蓝小姐您的衣服怎么回事?您受伤了吗?”她有点吃惊。 “哦,我没事。” 联系到两人刚才进来时的谈话,蓝漾解释道:“你们刚才说的那几个醉汉,是我朋友见义勇为制伏的。他受了伤,刚刚缝完针,这个血也是他的。” 接着,又怕她们说要留两分钟做个小采访,蓝漾补充:“我们一会还有事,这就走了。” “蓝漾。” 此时,赵婧旁边,另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女人终于出声,叫她大名:“看你变成现在这样,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 她又是一顿,看过去时脸上已经换上得体的微笑: “还得谢谢您当年的照顾。” …… 蓝漾跟祁闻年前后脚过来,没碰上面。孟景砚把百奇还给蓝漾,自己拿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她也有点饿了,准备再吃两根垫垫肚子,往袋子里一瞧,有点无语。 “你不吃就不吃,干嘛每根都要捏断?” “……” * 孟景砚怕她ptsd,暂时不让她睡觉,蓝漾只能像熬鹰一样和他大眼瞪小眼。 手机就在自己手边,祁闻年的头像就在微信第二个,但她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在这个时候,在老虎眼皮底下玩火。 一直对视也很无聊,孟景砚关掉客厅所有的灯,随手点开部电影当背景音。 蓝漾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你要不要请个护工照顾?” 他却答非所问,丢掉遥控器,拿起手机,暗光下的脸如同鬼魅: “吴贤?是你爸以前的队友?” “啊?” 蓝漾心里一惊,又想起大排档的事已经上新闻了,他叫得出老板名字也不足为奇,就点点头: “是啊。” “既然你知道我现在在和陈家康做生意,”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看向她的目光晦涩不明,似有所指: “那就乖一点,别惹事。记住了吗?” “……” 比起身体的疼痛,孟景砚更在意每分钟金钱入账的速度。蓝漾看着屏幕里跳出来的红底白字电影画面,抿了下唇。 “我明白。” 仿佛有风吹来,音响里三拍子的复调音乐被摇摇曳曳地吹出。 屏幕里,满室昏黄,狭窄、局促,强烈的年代感扑面而来,镜头从老式电灯后缓慢推移,烟雾从麻将桌上升腾起来,围坐在桌边的人和所有环境全部虚化成一块色彩斑斓的背景板。 再下一刻,房间横亘的框架之下,蓝漾与穿碎花旗袍的女主角对视,她才反应过来,放的电影是王家卫的《花样年华》。 一个骗人骗己的爱情故事。 ——“我只是想知道,孟景砚在你心里的地位。” 分别时,祁闻年那句低低的话犹在耳畔。她看着红底白字的电影介绍一幕一幕跳出来,想到了很多东西。 例如医院里那位年长记者的脸。 例如七年前的一个晚上,好巧不巧、也是大年初二。 * 车祸之后,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告别那位记者,从郑佳怡家吃饭回来,路上下着大雨,她浑然不觉,也没撑伞,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所有和蓝英杰有关的东西都被清除。牙刷,毛巾,拖鞋,通通只剩下一个人的。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东西是成双成对的,那就是—— pvc软管。 何止是成双成对,而是琳琅满目的一整排。 她太着急了,裤脚沿途拖出一道急不可耐的水痕。蓝漾没有换鞋,就连门口衣架上挂了件男士大衣也没有发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把刚才吃的所有东西吐出来。 或许是出于无法排解的负面情绪,或许是出于应对创伤的防御机制,既然唯一的亲人都扔下她走了,那她也不妨作践一下自己,一种说不上来的破罐子破摔……总之,她跪在马桶前,喉咙和胃部阵阵收紧,在胃里的食物顺软管下来之前,眼里失控的生理泪水先一步掉下来。 一滴,两滴,比窗外的暴雨更加响亮。 蓝英杰死后,她一次也没有哭。这些不算。 眼前发黑,头晕耳鸣,长发湿哒哒贴在背上,雨水的潮气不断往骨头里渗。 有脚步声传来,被呕吐的声音盖住。 她低着头,洁白的马桶壁外是浅灰色的地砖,地砖之外,是一只乌黑锃亮的男士皮鞋。 “……” 蓝漾脑中“嗡”的一声,仿佛刚才吐出去的不是食物,而是脑浆。疾风骤雨从半开的窗户中泼进来,洗手台上的其他软管被尽数打湿,往下滴出一排的惊恐和无措。 “你……” 她终于想起来,孟景砚有自己家防盗门的密码。 当时只当个玩笑,随口说出去。毕竟,一般人没事是不会去别人家里的,不是吗? 可孟景砚用现实教她做人——他不是一般人,她敢说,他就敢来。 雨声不绝,她迷失在雨夜里,手已经抖得快失去控制,因为催/吐会导致体内的电解质紊乱,需要喝电解质水或椰子水补钾。 她脑中一片空白。 现在该怎么办?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真的不是神经病,自己是个正常人,刚才只是…… 孟景砚叼着烟,居高临下,冷涩的味道从后面包裹而来,圈圈缠住她的脖颈。 她给不出解释,连站起来都困难,背脊被他盯住的地方,快要被一把大火烧穿。 于是,孟景砚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 蓝漾拼命爬起来,勉强把自己和卫生间收拾了一下,刷牙漱口,随后,跌跌撞撞地,跪坐在客厅的地上。 浑身都被雨水浇湿,包括双手。很快,用力捏住的及地沙发布上,也出现了一点湿痕,像逐渐从伤口中渗出的组织液。 眼前阵阵发黑,她无暇担心自己,只担心孟景砚的看法。 他会因为自己是个神经病而跟自己解约吗?拍好的影片会胎死腹中吗? 作为身心健康的正常人,很难不把一个需要借助外力催/吐的人和精神病患者联系起来。这当然是不能为人接受的。 房间里的窗都没关,风雨从四面八方见缝插针。 蓝漾坐在地上,背脊靠住沙发,屈膝抱住自己。 她盯住从自己头发上落下的雨滴。 一滴,两滴。 在身前不远处,形成小小的水泊。 雨没有停,只会更大。下在生命中的雨是永远不会停的,将会淋漓她的整个一生。 良久之后。 玄关处,再度传来开门的声音。 门口的水痕,从一道变为两道。 孟景砚也没有撑伞,大雨把他全身淋湿,他走到蓝漾跟前,身上的雨水滴下,滴入她眼前的水泊,溅起水花。 “补点钾?” 他递来一瓶在楼下买的电解质水,声音快被滂沱大雨淹没。 这是蓝漾今晚的第二次震惊。 第一次是震惊他来,第二次是他懂催/吐。 他居然知道催/吐。 知道催/吐就算了,还知道吐完需要大量补钾,那他是…… 他和自己一样吗? …… “要不要喝一口?” 思绪被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打断,耳边的雨声停了,孟景砚晃着红酒杯,递到她唇边。 蓝漾意识到自己全程在发呆,根本没有看电影。 屏幕里,画面一转,暗调的餐厅,棕色的皮质卡座将画面切割成一个个小格子,男主角的半张脸从最后一个格子露出来。眼神是快要融化的黄油,湿哒哒黏在对面女主角的脖颈上。 “……好。” 蓝漾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这里的剧情是男女主角察觉各自伴侣的出轨,决定试探对方,看对方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有所发现。 他们都想知道,彼此是不是在保守同一个秘密。 不解,难堪,痛苦,煎熬。 人在这种时候,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而想要弄清原因,角色扮演是唯一的途径。 这是又一个秘密,不能为人所知。 他假扮她的丈夫,她假扮他的妻子,看看那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这一场餐厅戏后,他们共享秘密,共享痛苦,共寻原因。 红酒顺着喉管,往空荡荡的胃里滑,蓝漾感觉耳边的雨声又回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窗上,落进家里。 眼前黑色的长绒地毯褪去,客厅浅灰的地砖铺开,男人湿漉漉的皮鞋踩上来,留下淡淡的湿痕。 …… 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孟景砚蹲下来,贴心地帮忙拧开电解质水瓶盖。 吐完之后会渴得不行,她像水牛一样,一口气喝掉大半瓶。室内只有雨声和她吞咽液体的声音,交错响起。 a href="https://.海棠书屋./zuozhe/ibaq.html" title="陪你成灰"target="_blank">陪你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