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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南屿被曲悠悠破门而入的时候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南屿! 干嘛!这一嗓子吓得我.. 吃饭去!我请你! 南屿把包挎到肩上,挑了挑眉。 哟,回国这都几个月了,从没见曲悠悠主动约过饭。这人白天忙到连水都会忘了喝,晚上不是跑应酬跑医院,就是在家陪妹妹。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件被反复搓洗百来次的旧衣服,拧得干巴巴,一点多余的水分都没有。 今天怎么回事。 今天这是捡到钱了?到了餐厅坐下来,南屿看着满桌菜直乐。 曲悠悠两只手捧着茶杯,眼睛亮晶晶:“再怎么样,请小南总吃饭这点钱我还是有滴~” 南屿定睛看了她两秒。 不对。 曲悠悠她这是.. 回来了? 这好几个月下来,头一回见她曲悠悠有个曲悠悠的样儿了。 什么情况?南屿坐下来,拿起筷子,怎么就突然昂扬了捏? 曲悠悠夹了一只虾,塞进嘴里,嚼嚼嚼。撑着下巴傻笑。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那你悠姐就大发慈悲地打开她那私藏多时的小话匣子大聊特聊,给人自盘古开天起掰扯,叽里咕噜一通来龙去脉,哗啦啦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地讲到桌上空盘全都收走,只剩两人身前两杯餐后酒对着瞎晃悠。 南屿跟她大眼瞪小眼。 盯着她那副快乐到缺氧的样子看了半晌,终于蹦出一句:“然后呢?那你怎么回的人家? 曲悠悠的笑僵了一瞬。 啊?“ “她说想跟你在一起,你怎么回的?“ “我..我没回。“ 南屿:? 曲悠悠:…? 什么叫没回? 我挂了。 南屿:??? 哦哦哦,当时小洪正好敲门来着,曲悠悠慌忙回忆了一下,我就说你等会儿,然后就,就先挂了… 先挂了?“ “又先挂了?南屿重复了一遍,表情十分精彩。 后来这不是又忙上了,就… 那你现在又让人家等多久了? 曲悠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汗流浃背了她。 赶紧给人说一声啊!南屿指节敲敲桌面。 哦,哦哦——曲悠悠掏出手机,解了锁,点进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几下。 又把手机放下了。 多不好意思啊…她小声嘟囔,喝了口酒,含含糊糊,害,她,她都等几个月了,再等会儿,也没什么吧… 南屿深吸一口气:来来来,你手机给我,我帮你打。 曲悠悠一把把手机护在怀里:你别别别! “她她她那边…早该睡了吧。 万一人家现在还在辗转反侧呢?你还舍得让人家等? hmmm—— 曲悠悠投降,那,那我给她发个消息。 南屿抿了口小酒,靠着椅背看着她,不着急。 曲悠悠捧着手机,琢磨了会儿。 睡了吗? 隔了不到十秒,那头就回了。 no 曲悠悠盯着这两个字母。加州凌晨叁四点了,没睡。 快睡。她打。 睡不着。 曲悠悠咬了咬唇。 对不起…今天下午忙忘了,没及时回你。 “…我光顾着开心了。” 那头隔了一会儿. “开心什么?” 像明知故问。 曲悠悠盯着这行字,耳尖发热。抬头看了眼南屿。她正挂着玩味的笑,拿过酒单翻起来。 她把手机往桌子底下缩了缩。 你先睡,等睡醒了我告诉你。 那头秒回。 不好 ? 曲悠悠忽然觉得薛意像个小孩子。 小孩子又说。 等不及了。 小孩子委屈巴巴,又令她心疼起来。 确实已经让她等了太久太久。 想了想,她问:哪天回来? 发出去之后等了一分钟。没有回。两分钟。还是没有。 曲悠悠放下手机,和南屿喝完杯中酒,再点了一杯,又忍不住看一眼。 没有新消息。 心往下沉了一点。 人呢? … 薛意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板上,阿梨跟在后面小跑。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假释结束的预计日期确认函,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手续和机票。 旧金山飞南城...十月底的航班还有位子。 点开日历,算了一下手续流程的时间。最快—— 手机亮了。 人呢? 她有些慌乱,赶紧拿起手机打字:在查机票—— 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我也等不及了。” 薛意抱着手机怔了会儿,失了笑。 干脆打视频过去。 手机突然震起来,曲悠悠看了眼屏幕,瞬间红了脸。 抬头看南屿。南屿正端起新的一杯酒,还没来得及问,曲悠悠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我接个电话哈。 南屿冲她摆了摆手。 曲悠悠快步走到餐厅临江的露台上。夜风贴着江面拂过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那头一片漆黑。 过了两叁秒,屏幕里的光渐渐聚焦。阿梨的脸先出现,圆圆的脑袋凑到镜头前,嗅了嗅,亲她一小下,又跳走了。然后画面晃了晃,对准了一个电脑屏幕。 机票页面。 旧金山到上海。十月二十日。 曲悠悠眨了眨眼,用手挡住镜头。 让我看看你。 暌隔多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喑哑质地。 曲悠悠又咽了咽喉头:我不。 不是等不及了吗? 这两人也不知怎么了,这时说起话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得亏彼此还能莫名听得懂。 … 曲悠悠靠到露台的栏杆上,江风吹得几丝碎发轻舞。启唇深吸了一口江面夜间的薄雾,透过朦胧,远远看见江面的几盏航标灯,红的绿的,一明一灭。 是啊,是等不及了。满心满眼的想念,全都要溢出来。绵绵无绝,恨不得充塞江河湖海,泛滥成灾。 可她嘟囔了句:也不是就完全等不了了… 手指从镜头上慢慢挪开了一点。 露出半张脸。目光明亮,鼻尖微红,风吹得眼角湿了一点。也可能不是风。 她低头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像是自言自语。 只是想着,以后可以每天都见到这个人,还有很多日子要跟她一起过。就觉得—— 再等这么一小会儿的,也没什么了。 薛意没说话。 她们的世界好安静。 曲悠悠把手机举到江风里,让薛意听一听南城九月的夜。 蟋蟀,人声,远处的船笛。 两端的呼吸相连相接,一起一伏,尘埃渐落。 所以,别着急。 我会一直等你。 像你等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