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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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绳一样扯住郑青山的脚踝。随即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小辉不是吕成礼可以对他用的筹码。 “他在出差,”他呼呼喘着粗气,声音压得很低,“你和我之间的账,不准把他算进来!” “出差?我昨儿还瞅见他呢。”吕成礼胳膊搭到车门框上,嗤笑了一声。 “就搁他那店头卖艺。” 第48章 天从冰蓝变成深紫,像泼到桌布上的红酒渍。 双层的独栋门楼,镶一面五米来长的显示屏。金色的月牙旁边,四个霓虹大字:月上桃花。 门童穿着双排扣的长制服,戴桃粉高帽。顺冒顶垂下明黄流苏,像满清的格格。看到吕成礼的车,殷勤地小跑过来:“吕总,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台阶边上的横杆抬起,里面是vip专用的立体停车位。刚上转盘,拥来两个浓妆艳抹的女郎。嘴唇红得凄厉,眼尾扫着金粉。好似纸人淋了雨,晕开的两道泪痕。 两人先是在车头跳了段舞,而后欢呼着拉开车门。郑青山刚迈出去,右耳边砰的一声响。他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那女郎手里还拿着拉完的礼炮筒,脸上勾着尴尬的假笑:“欢迎光临!” 双开的雕花门一拉,音浪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满眼的金碧辉煌,满耳的欢声笑语,满鼻的烟酒脂粉。灯光蛇一样在墙壁上游走,又爬过一张张人脸。 女郎簇拥着他俩,一路欢迎到‘老位置’。绗缝紫皮的卡座沙发,像盘着的两条大蟒。 桌上两盏杯蜡并排亮着,燃着不动的假火。铁皮冰桶里插着酒瓶,水晶烟灰缸擦得锃亮。 吕成礼把夹克脱下来,随意一搭。郑青山坐在距离他最远的对角线,认真地四下打量。 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飘过,隔壁卡座碎出一阵笑。酒杯的叮当磕碰里,有人在讨饶着撒娇:“哎呀哥~~” 娇滴滴的声音,拖得老长。郑青山回头望了一眼。可满眼蓝蓝紫紫的,什么也看不见。 “头回来?”吕成礼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他没带你来过?” 郑青山没搭茬,推了下眼镜。 孙无仁带他去过不少地方。早市,山里,古镇,牧场,兴岭。但唯独没有带他来过月上桃花——他藏起自己的酒吧,就像是藏起衣下的烧疤。 然而郑青山却擅自来了。 他不知道吕成礼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来。只是凭着直觉入了场,把自己放在离小辉稍近的地方。 吕成礼起身坐到他身边,递过手机给他看:“我给你点杯鸡尾?” 郑青山把他的手机往外一推:“我自己点。” 酒水还没来,先来了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肥头大嘴。金铭牌印着经理的抬头,名字写着大伟。 小步上来,肉眼睛闪烁着谄媚的光亮:“表哥这时间掐得真准,还有二十来分钟开场。” 吕成礼瞅都不瞅他,低头从兜里摸烟。刚叼上,大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跪地上给他点了。 吕成立呼了口烟,这才抬脸看他:“他还留你搁这?” “也可能是腾不开手,没空处理我这种小喽啰。” “腾不开手?他有这么忙?” 大伟往舞台一瞥:“忙啊。等会儿还得上。”说罢凑到吕成礼耳边,低语几句。 吕成礼嗤笑起来,伸胳膊要抖烟灰。大伟刚递上烟灰缸,忽然被掸了下肩膀。 “你离我远点儿。”吕成礼语气不重,甚至还是笑着的,“身上一股油烟味儿。” 大伟连忙往后错了几步,点头哈腰地道:“好嘞,我离远点儿。这么远成不?” 吕成礼翘起二郎腿,呼着烟看他:“那我还嫌你长得磕碜,你咋整?” 大伟油腻腻地赔着笑,从胸口掏出方巾。抖搂开挡在脸跟前,夹着嗓子说道:“哎妈吕总,您可消消气儿吧~不值当~~” 往常吕成礼喝多闹事,孙无仁最常说的就是这一句。 果然这话一出,吕成礼开怀大笑。顺手搂住郑青山的肩膀,拿烟头点大伟:“你听他学得像不像?” 郑青山拍开他站起身,又坐到沙发的另一边。抽了张纸,抹掉鞋尖上落的烟灰。刚擦完一抬头,正好和一个小姑娘看了个对眼。 黑长直公主切,穿一条破糟糟的朋克裙。四目相对的瞬间,愣了半天。 陈小燕左看右看,郑青山却别开了脸。她把招呼咽回去,装不认识地路过。郑青山扭头看了眼她的背影,站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吕成礼不说话,隔着烟看他。这时音箱响起来,主持人甜蜜热情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好戏将至,浪漫先行。各位朋友,距离今晚的正式表演还有10分钟。” 报时结束,吕成礼抬手往门口比划:“去吧。你可以走。门就在那头。” “我不会走。”郑青山说。 吕成礼嗤笑了下,扭头朝后面卡座招手:“小远!过来!” 一个穿黑衬衫的男孩站起来,端着酒杯往这边走。眉眼英俊,笑容爽朗:“吕总!好久不见你了都...” 郑青山和小远擦过肩膀,快步下了台阶。顺着陈小燕消失的方向,挤进层层光影。 穿过一群又一群的人,走过一杯又一杯的酒。茄紫的胳膊,苹绿的腰,鹅黄的发。每一截颜色都在晃,晃得他头晕眼花。 绕过吧台,看到了两部电梯。刚要过去摁,就被保安拦下:“不好意思先生,二楼不让上。” “我想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那边,我领您过去。” 推开雕花大门,一条宽阔明亮的走廊。洗手间在尽头处,标识做得很文艺。一个倒三角,圈着m。一个正三角,圈着w。 进去的时候,有个人正在洗手台涂口红。手悬在半空中,从镜子里斜斜地瞟来一眼。 郑青山退出去重新看了眼标识。确认了正三角里面的m,才折回来。仔细一看,那化妆的是个男孩儿。 涂完口红,又开始捯饬刘海。一撮一撮地摆放在额头上,好似每一撮都有停车位。 郑青山连瞟了他好几眼,这才抬起水龙头洗脸。思前想后,还是掏出手机给孙无仁打电话。连着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进来了个中年男人。旁边的男孩拉上包。舞厅音响隔着墙震荡过来,脚底都跟着发麻。 郑青山握着手机,总觉得吸不进气。他抽了张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水。擦一点折一点,直到那张纸每一寸都被用尽。 正准备给孙无仁发消息,隔间里响起低语。压着嗓子,黏糊糊的。听不清词,却听得出不正经。 下一秒,隔板猛一震。洗手台上的纸巾盒,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郑青山愣了半拍,连呼吸都卡住了。而后扯起台面上的兜子,慌里慌张地往外跑。 大厅光影劈砍,乐声越发癫狂。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鞋子一闪一闪。迷迷糊糊绕了半天,才勉强回到卡座。 这一回来,发现小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燕。上半身穿着酒吧制服,下半身穿了条黑运动裤。正半蹲在茶几前摆盘。 吕成礼歪脖打量她,不怀好意地试探:“这一周什么活动?学生妹风情周?” “吕成礼。”郑青山踏着台阶上来,重重凝了他一眼。 陈小燕像是没听见,利落地摆上酒杯、果盘、小零食。偷瞟着郑青山的脸,凑过来问:“先森,加冰咩?” “不用,谢谢。”郑青山端起酒杯,从杯沿上给了她个眼神,示意她离开这儿。 吕成礼这时前倾身子,又仔细打量她的脸:“你瞅着不大啊?十五还是十六?” 陈小燕飞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回了句:“看走眼了哦老伯,我成年了!”说罢扭头就跑,三两下窜进了光影。 吕成礼低骂了一句,扬手掸了下烟灰。抬腕看了眼表,对郑青山道:“我约了朋友过来。” 郑青山刚要喝那杯‘酸菜天马尼’,顿住了手。酒里的酸菜丝打着旋,贴上杯壁。 “我们之间的旧账,不准拉小辉进来。” “小辉小辉的,你存心气我是不?”吕成礼捻了烟,拄着胳膊倾过来,“我说你到底要恨我到什么时候?” “你想多了。我只是正常过日子。” “正常过日子?你跟他能正常过日子?”吕成礼喝了口冰块威士忌,砰地撂下杯,“你说我现在,要啥样的男孩儿没有?就刚才那小远,不比你好看,比你会来事儿?我只要点个头,今儿就能跟我走。” 虽说吕成礼年少时也烦人,但到底还衬点可爱地方。至少会说些幼稚的承诺,会送张青山mp3听歌。还会在平安夜,掏出包着彩纸的苹果。 可人一阔,就会变、会飘。 踩上了跷,就觉得自己是天上的仙,要睡玉皇大帝的凌霄殿。 披上了貂,就觉着自己是山中的虎,要点青鸾凤凰来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