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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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问道:“接下来怎么找?你有办法定位其他人吗?” 凯勒斯自然地点点头,握住十字架感应了一会儿,选择了一个新的方向。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灰色的荒原上,走了不知道多久,费莉希蒂猛地停下脚步,她迟疑着张口,语气晦涩: “那是什么?” …… 灰色的沙地上,一道身影正在剧烈挣扎,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歪到一边。此刻他完全无法脱身,因为一团漆黑的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正缠绕在他身上,像无数条扭曲的蛇。 那东西正在试图往他身体里钻。 凯勒斯提前看过了照片,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康纳·霍克。此刻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抵住那团黑雾,不让它完全侵入。 但很显然,他快撑不住了,康纳身上什么武器也没有,他连轴转了几天签下好几个单子,好不容易为自己赚得了一点假期,根本没想到过会在家里莫名其妙被拉入这个鬼地方。 那团黑雾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分出几缕细丝,朝凯勒斯和费莉希蒂的方向探来。 “哈格拉兹。”凯勒斯低念道。 符文自掌心浮现,寒冰从指尖延伸而出,凝结成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剑身细长,缠绕着细密的霜纹,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 但凯勒斯愣了一下,使用哈格拉兹具象化冰霜长剑他已经很熟练了,他对自己目前掌握了的符文都有着不浅的了解,是以在使用哈格拉兹的瞬间,他忽然发现,符文的力量比起之前……好像弱了一点。 他没有时间细想,也许是感知到了威胁的存在,那团黑雾已经放弃了看起来弱小的人类,整个朝他扑来,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墨水八爪鱼。 凯勒斯侧过身,在几乎与黑雾贴面之时,猛地挥剑。 这次使用的属性是,哈格拉兹的业力清算。 剑锋划过黑雾,留下了一道冰蓝色的轨迹,黑雾发出一声活物般尖锐刺耳的嘶鸣,被斩断的部分瞬间凝结成冰,然后碎裂,散落一地。 战斗很快便结束,黑雾的力量没有凯勒斯想像的强大,被哈格拉兹长剑砍成满地的碎冰冰,不一会便融化成水,消失在这片灰沙中。 这是什么怪东西?康斯坦丁也没说过边境有什么本土物种啊,边境就是单纯的三界缓冲带,哪家程序员会在这地方设置生态圈,他只说了可能会见到一些偷渡客。 比如天使恶魔之类的,人类大多倒是一般不会往这边来,除了有其他目的的魔法师们。 对于这个疑惑,康纳很快给出了解答。 这团黑雾最开始是一只虚弱的恶魔,似乎是在边境里迷了路,被困在这片灰色荒原里,找不到出口。 但好在,它找到了一个活人,一个意味着新鲜的血肉,新鲜的灵魂,新鲜的能量的人类。 康纳被纠缠了有七天之久,随着恶魔越来越虚弱,他的精力也被消耗到了一个极限,就在这时,它像是死掉了一样忽然散做一团黑雾,可康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黑雾回光返照般洒下更猛烈的攻击。 幸好最后没事。 截止到现在,进入边境找人的任务都进行得很顺利,排除掉偶遇迷失的偷渡客这种极小概率事件,找一只训好的边牧都能胜任这个位置。 凯勒斯觉得之后应该也不会碰到什么意外。 果不其然,三人汇合之后,就只剩下了罗·盖文。找到罗·盖文的过程最麻烦的其实还是路程,凯勒斯算了算,他起码走(飘)了有两百公里的路,才找到这个也算有一面之缘的男生。 但是在分母是正无穷的情况下,两百公里也是可以去买彩票的幸运程度了。 罗·盖文不在清醒状态,半边身子都被灰沙掩埋,见到他的那一刻,凯勒斯手中的十字架变得滚烫,紧接着发出刺目的光,康斯坦丁在里面铭刻的转换魔法开始运转。 之后的事情,凯勒斯有点记不清了。 记不清他如何替换罗·盖文成为阵眼,记不清他是怎么打开人间与边境的通道,与费莉希蒂和康纳道别,然后看着他们背起第三人走进银灰色的光圈中。 记不清那只策划了这场偷渡的恶魔从光圈中出现时与他的对话。 再往前一点,其实凯勒斯也没有和费莉希蒂与康纳边赶路边闲聊的记忆了,只隐约记得费莉希蒂是个很健谈的人,康纳则和罗伊说的一样,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的人。 他的许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是隔着毛玻璃的感觉,那更像是冬天时玻璃上的霜花,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变暖的气候里渐渐消融,成为阳台上的一小滩污水,最后被用抹布用力擦干净。 但他好像还记得点什么,比如有人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是什么来着? 哦,对。 ——“每一个信任我的人,都会在死前喊着让我下地狱。” 第164章 人性之火(20) 灰色 那些伤口正在冒着黑烟, 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 它的形态不稳定,一边凝实一边溃散,边缘处不断有碎片剥落, 它跌跌撞撞地从银色的裂隙里冲出来,刚落地就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上去真不像是什么强大的恶魔,怪不得不肯留在人间。 不过地狱也不算什么好去处就是了。 如果真的只是贪生怕死,其实留在边境也不错,这是一片荒芜的灰色世界, 没有天敌,没有猎物,小心翼翼地躲避偷渡者,也许能活得很久也说不定。 但恶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用沙哑刺耳的嗓音放声大笑,身上的伤口随着身躯剧烈的颤动而愈发糟糕,但它浑不在意, 只是抬头,用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看过来。 里面是充斥着恶意的幸灾乐祸, 和一种看热闹一样的怜悯之意。 好像它现在不是趴在地上的那一个。 我有些厌烦——至少表面看起来厌烦,甚至还唤出了哈格拉兹长剑。但这副模样吓唬一下这只穷途末路的恶魔还行, 骗不过我自己。我清楚,这是一种防御性姿态,其本质是一种无法明表的惧怕。 怕这只恶魔真的会说出什么能将我打落深渊的话。 它是那样信誓旦旦, 认定我才是那个死到临头的可怜虫, 可它比我和约翰预想的要弱上太多太多, 尤其是它现如今伤痕累累, 想当新手村的boss都有些勉强。 我可以随时挥起剑, 给它最后一击作为了结,让它永远地闭上嘴,也闭上那双该死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睛。 无论它是否有那句未脱出口的秘密武器,都会随它一起埋葬于这片茫茫灰色中。 我能肯定,我可以做到这一切,长剑于我来讲简直如臂使指,如同练习过上千万次,闭上眼都知道该如何挥舞它,就像用厨刀把胡萝卜切成片——我尚且没有进过厨房的经历,这里的比喻可以换成用餐刀分割牛排。不用理会我头脑发蒙时的胡思乱想,明白意思就好,我的理智和情感在进行激烈的交锋,所以最先被片成片的反而是我的大脑 不然也解释不了我做出这等行径的原因。 此刻我像是被定住了,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带着愚蠢的好奇和那一丝难以忽略的恐慌,等候它宣读我的判词。 是的,判词。 只希望那份判词的内容是我早有准备的,介于上帝和撒旦都管不到边境,我拉开面板对着技能栏,在心里虔诚地拜了拜。 我准备好了。 “你被骗了。”它说。 我没动。 “他根本就没打算把你带回去。”它说。 我得说它的笑容足够丑陋,和那种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的家伙一样,无法改变自己人生的废物就是喜欢将无关人等的苦难搅拌作生活的甜味调剂品,靠对比来自欺欺人,可悲可怜。 不过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只恶魔,那这种行为就不能作为攻讦它的理由了,这是人家的天性。 约翰说它们靠血肉与丰盈的灵魂填满肉|体的饥饿,以人类的苦痛与绝望作为精神食粮。我有时候挺好奇恶魔们的生活的,我也想尝尝“痛苦”实质化后有多美味,但如果圣水和十字架会从此成为我的天敌,那还是算了,我在网上看到了科隆大教堂的照片,那真是一座艺术品,变成恶魔就没办法进去打卡了。 值得一提的是,我也没有去天堂的打算。 倒不如说我一直很难理解约翰的想法,他不喜欢上帝,也不信上帝,却一直在为死后上天堂而奋斗,罗伊说约翰以前进过精神病院,我觉得他的病还没好。 虽说后来他解释自己不上天堂就会下地狱,然后被无数与他有过节的恶魔当成可丽饼争抢分食掉,我问他人死后为什么非要选一个去处,难道你做不到让自己死得干净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