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魔修摸摸下颌, 随口说道:“傀儡是不会欺骗主人的。不过……” “什么?” “可如果死的人并不是天道之子, 而是有外人从中作梗呢?” 殷离的神情僵在脸上,耳朵也稍稍耷拉下来。 是啊。 他怎么会没想到呢? “我居然忘了那位大人, 他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也是,我好久都没见到那位大人了。” “也不知道他得知天道之子死了的消息, 又该作何感想……我想,怕是要随天道之子殉葬。” 提起那人,殷离竟然不自觉露出兴奋的笑容。 如今所有人都可以体会到他当年所经历的一切, 感受到他骨肉分离的痛苦。 真好呢。 这个世界终于要乱成一锅粥了。 梧桐长老远远地瞥过殷离, 紧接着,又看向拦在自己跟前的程思齐, 喃喃道: “那老狐狸可真是出了一招好棋。” 梧桐长老咬紧牙关。 以傀儡“扶恨水”的修为境来自爆的话,倘若没能快速控制局面, 恐怕能够摧毁小半个三界。 “按我说的去做!” 但就是这么短暂的说话间隙, 梧桐长老的腹部就挨上藤条的重重一击, 痛楚瞬间袭来。 动作怎么这么快。 尤其是已经被炼化为傀儡的扶恨水,有了殷离妖力的加持,更是刀枪不入, 无所不能了。 还以为扶恨水在逍遥派是不闻世事、偃旗息鼓,没想到是韬光养晦去了,功力还大有长进。 梧桐长老按住小腹,呕了口鲜血。 如果他再年轻个几岁,说不定就可以追赶上他的速度,可是他现在已经老了。 “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最后的结界被扶恨水强大的灵力彻底击溃。 所有人陷入水深火热。 这是最后拯救他们的机会了。 梧桐长老极力劝解道: “程思齐,放手吧。” “就当是为了整个天下,为了你的同门。只有你们活下去,才能拯救这个人间。” 扶恨水当时在程思齐身上下了单向血契,所以,也只有他可以解决掉扶恨水。 程思齐声音颤抖:“可他是我的师父啊……” “你看清楚,扶恨水现在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你师父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身后的只是一具被控制的躯壳、一只嗜血的怪物!” 程思齐转过头。 师父那被火烧过的、可见白骨的脸庞触目惊心,衣袍也被鲜血染红,手中藤条翻飞,所过之处杀戮不止。 其他人连接近他的身都无法做到。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修为甚至比我师父修为还高,殷离这他大爷的是整出了个什么玩意出来!” 阿蝶咬紧牙关,双手结印。 数百银蝶从她周身掠出,径直朝傀儡扶恨水冲去,她双手挪移,毒域霎时展开。 接触到毒雾的藤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傀儡扶恨水呆滞片刻,似乎也有些意外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扶恨水僵硬地拧过脖颈。 空空如也的眼眶移向了程思齐。 糟了。 程思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扶恨水以极快的速度,提着藤条朝他飞奔过去。 程思齐从来都对剑法是过目不忘的。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自在飞花剑法急起,程思齐仅仅一剑便贯穿了傀儡的心口。 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很多。 与此同时,来自脸上的凉意让他不由得低头看去。 一双苍白瘦削的、残缺的手缓缓垂落。 程思齐声音颤道:“师……父。” “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傀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扶恨水的三魂渐渐风化,随着飞雪慢慢飘散,直到再也看不见踪迹。 等众人再次抬头时,殷离早已逃之夭夭。 “我们得救了!” 那些人簇拥着程思齐,说着短暂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程思齐在原地怔愣了很久。 梧桐长老摇摇头,他叹息道: “果然,没有人可以逃过天道的眼睛。这是他修无情道的劫数。” 古往今来,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对飞升上界梦寐以求。 明明扶恨水是三界都惊羡的奇才,明明天道给他抛出飞升的橄榄枝,他还是不肯突破。 之前梧桐长老不知为什么。 原来是人间还有他所挂念的人,他才迟迟不肯飞升。 百里萧玉走到众人跟前,扬声说道: “大家跟着我,按照原计划进行,赶在殷离前往轮回之境。” “叶师兄,你也去吧。”程思齐说道。 “我……”叶流光有些犹豫地看向牧柳。 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想流下来,牧柳和程思齐也不例外。 可毕竟鬼哭崖的境况仍然危险,不光是为了叶流光自身的安全,另一边的伤员也急需叶流光救治。 “去吧。我们稍后便回去,护着你们呢。”牧柳轻声道。 叶流光重重点点头,说道: “好!我在南疆书院等着你们。” …… 人群悉数散去。 牧柳手中忽然被塞了个琉璃铃铛。 上面满布裂痕,若是再摔一次恐怕就要彻底碎了。 “牧师兄,收好了。”程思齐说道。 牧柳看向他手中的卷轴,疑惑道:“师弟,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师父身上方才落下的。上绘制着有逍遥心剑剑法,背面有字。” 牧柳凑上前去。 上面大致意思是,十方魔主尽数苏醒,四大门派之一的灵剑派以及十余小宗门已被攻陷占领,逍遥门派也在水深火热之中。 “吾徒尚幼,苦堪重任。未及见尔等羽翼丰满,未及倾囊相授毕生所学,此身憾矣。” “若尔等尚存人世,务同心同德。莫意气分崩,辜负师门。纵历经万般劫难,师门未亡,我派心剑法,乃立派之根,汝等当以命护之。如此,九泉之下方能瞑目。” 这是师父留给他们最后的两样东西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始觉师父已经彻底离开六道轮回,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明明他们早就鲜少见过师父了,可当时却一直感觉有师父庇佑。 现在他们只有自己了。 牧柳的目光流连过那铃铛后便转过身,泪水不争气地滑落。 没过多久,牧柳便扯着袖子默默抹起泪水。 这不抹还不要紧,牧柳实在忍不住了,从啜泣变为嚎啕大哭,哭的十分难听,枯树上的乌鸦都惊飞了几只。 他嚎道:“天杀的魔修,还我……还我师父。” 程思齐注视着师父消失的地方,眼眶泛红,没有哭。 天地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牧柳抹了抹泪水。 “师弟,别看了。该走了。”牧柳拽了他的衣袖,忍不住说。 “嗯。走吧。” 程思齐起身,勉强抿直唇线。 他不舍得转过头。 如果按照梧桐长老所说,师父的欲念触犯了天道,那师父还有什么未竟之事,那欲念是……和他有关吗? 这个念头短暂的在程思齐的脑海停留了一瞬,如蝴蝶疾入花丛。 他回过身,念头便被否定。 不可能的,师父是为了苍生的,他的欲念,自然也是和苍生有关。 他们几个徒弟也是苍生的芸芸之一而已。 临行前,程思齐抬头望了眼天。 恍惚间,他有一种错觉。 天空,好像更红了。 “小师弟,你退后一些。” 说罢,牧柳咬破指尖。 几滴鲜血落下,洒在南疆书院弟子事先画好的阵法上。 倏地一阵红光冲天,魔物发出阵阵嘶吼,旋即归为死寂。整座鬼哭崖被阵法牢牢困死。 “走吧。” 牧柳掸了掸手,望着连绵不绝的山脉,长叹了口气。 …… 另一边,南疆书院。 长老阁内,一个满面胡茬的壮汉不顾护院弟子阻拦擅自闯入。 一进门,赵泗伏地喊道:“我要揭发修真界的叛徒,我亲眼看到他们与魔族勾结,陷害天道之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长老阁内目前剩下的三位长老来了个猝不及防。 长老们面面相觑。 凝鹤长老诧异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信口雌黄。” 与此同时,沉稳的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