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扶恨水眼见情况不好,手下章法有些乱了,但他并没有停下来,他朝程思齐道: “不必回为师的话。待会儿大抵很痛。” 扶恨水担忧万分地说道: “要是实在撑不住,就跟为师说。千万不要硬撑。” 在师父对千叮咛万嘱咐下,程思齐轻轻“嗯”了一声,已是气若游丝。 下一刻,寒冷的真气猛烈灌入经脉,程思齐的脊背微微弓起。 他死死咬住下唇,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汗涔涔的。 不行,再忍耐下。 他眉头紧紧蹙起,他的指掌攥紧膝上的软料,指甲都几近嵌入血肉之中。 真气与蛇毒在体内经脉中激烈交锋,程思齐仿佛置身冰火交织的炼狱。 现在,师父的真气带来的痛楚反而要更疼,应该是在进行最后的洗脉。 冰寒之气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头顶,蛇毒带来的灼热感又从四肢百骸疯狂反扑。 可师父的真气并没有减轻一点。 他咬住牙关,可还是有鲜血沿着他的唇角滑落。 这就是问虚期大能的灵气么……好厉害。 程思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 但他仍在剧痛中极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两股力量在丹田处疯狂反噬时,程思齐的瞳孔猛地一缩,从齿缝间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泪水夺眶而出。 “呜。”程思齐的全身都因冷气发起抖起来。 好痛。 真的好痛。 “屏息!再等一等。” 扶恨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潮湿的岩壁间回荡。 这回倒是没有蛇毒的威胁,但真气的冷意却在程思齐头从到脚都贯穿了遍。 程思齐低下头,掌心被指甲嵌出血痕。 在扶恨水的倾尽全力的施威下,最后一缕紫斑从他的脖颈消散。 但疼痛却仍然存留在程思齐的全身乃至骨髓,他瞬间瘫倒下去。 扶恨水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接住了他。 洗脉的痛楚,即便是元婴期修士怕是都难熬过去,程思齐不过炼气初阶,已不知是有多超脱凡人的毅力。 “怎么样?”扶恨水关切道。 汗水浸透了程思齐的掌心,发丝凌乱地贴他那苍白的脸上。 程思齐虚弱说道:“谢……谢,师父。” “为师应该做的。你现在如何了?” 扶恨水为他披好了衣裳。 “我,不疼。” 程思齐极力扯出一丝笑容。可是身上实在太疼了,他没有做到。 可是怎么会不疼呢? 为什么他就要这么懂事呢?第一件事就是谢谢师父。 扶恨水心里狠狠一揪,但又不敢抱得太狠,生怕扯痛了他: “乖徒,你撑过来就好。先歇会吧。” “嗯。”程思齐轻声应道。 他放开手,把程思齐安置到较为柔软的地方。 他很愧疚、很心疼。 当时没能及时救程思齐,也是他的错。 正想着,扶恨水指尖略施灵力,微弱的点点萤光忽然照亮了一方天地。 程思齐也看向了萤光,不久他咳嗽了两声,将淤积在胸腔的黑血都吐了出来,才勉强能喘上气。 真好,是新鲜的空气。 他大口呼吸起来,胸膛起伏。 恢复了将近一炷香时间,程思齐才稍稍偏过头。 原来师父刚刚没有使用灵力,而是抓了一只小萤火虫。 师父好像也很虚弱,身上还夹杂若有似无的血气,他嗅到了。 但他分辨不清那是谁身上的血气。 察觉到程思齐的目光,扶恨水微微偏过头去,问道: “萤光好看么?” “好、看。” 程思齐稍稍偏过头去,看向漫天的点点绿光。 扶恨水掌心半拢成弧,朝他递过手。 一只小萤火虫正趴在师父对掌心上,似乎是在短暂歇息。 扶恨水笑着问他:“喜欢么?喜欢就拿过去玩一玩?” 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还是拿他当小朋友。 “还是放了吧。” 微弱绿光映出程思齐疲惫的眼眸。 扶恨水舒展手指,掌心朝着天上托举了下,那只萤火虫便振翅飞向天际。 程思齐抬头看天。 萤光中忽明忽暗,隐没在漫天流动的光斑里,确实是十分好看。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师父来救我。”程思齐忽然说道。 面对程思齐突如其来的剖白,扶恨水明显有些出乎意料。 但很快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下,将那些异常全都匿于心底,说道: “我是你的师父,护佑你们这几个小徒弟平安,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时,一只传讯鸢颤巍巍地飞到程思齐的肩头,淡淡的紫色流光闪烁在鸢尾。 孟吱吱的声音从传讯鸢中传来—— “师父,前线来报,蛇王已经压制住了。师父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传讯鸢便化作飞沙。 程思齐问道:“师父是把孟吱吱收做了徒弟么。” 扶恨水点点头:“嗯。他天资尚可,是个学剑术的好苗子。” 即便扶恨水千方百计地设置困难,这孩子都像是打了鸡血,把每一项任务都做的尽善尽美,好像铁了心要见到程思齐似的,他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没等程思齐继续说什么,扶恨水便递给了他一个背脊,淡淡说道: “来,到为师背上。师父带你回去。” “好……谢谢师父。” 程思齐有些费力地伏在他的背脊上。 师父的后背没有那么冷,倒是让程思齐舒服了许多。 只不过师父身上的血腥味道好像更浓郁了。 程思齐努力睁开困倦的眼,问道: “师父身上是有伤么?” 扶恨水目光微移,隐瞒道: “这里太黑,带你下去的时候,为师不小心摔下去伤到了腿。现在没什么事。” 师父明明总来这里,哪里会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早就把来时路摸索得烂熟于心了,又怎么可能会受伤? 罢了,师父既然不想说,就不问了。 他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稍稍蹭了下扶恨水的颈肩,汲取那微不足道的暖意,小声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师父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扶恨水心底某处柔软了一瞬。 他笑道:“怎么忽然这么说?” “师父对我真好。而且,我总觉得,小时候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师父——” 但扶恨水却没等来后面的回答。 一阵极轻的鼾声响起,少年均匀的呼吸喷洒在扶恨水的后颈,带着些许温热的气息。 大概是太过劳累,程思齐伏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扶恨水看向他,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 他用几不可查的声音说道: “你猜的很对,为师很早以前见过你了,要比你认识为师还要早些。” 早到你还未曾记事,早到还没有魔族侵扰三界,早到你的亲人都还陪在你的身边,你还是巫咸族的小王子。 早到你明明可以成为我的第一位弟子。 …… 两人就这样一路前行,顺着漆黑的甬道一路前行。 突然,石壁上传来细碎的声响,以及唧唧呀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数十道黑影从拐角处涌现。 扶恨水停下脚步。 他们身着和之前那些魔修如出一辙的黑袍,而且身形佝偻,皮肤上泛着诡异的灰绿色,后颈遍布乌鸦刺青。 这些魔修手持锈迹斑斑的弯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将甬道堵得严严实实。 扶恨水把程思齐放了石壁旁边,看向他腰间的浩然气剑,说道: “过来。” 浩然气剑在他腰间纹丝不动,开始装死。 他头回见到如此心高气傲的灵器,看来是只听程思齐的话。 扶恨水负手而立,故意说道:“如果不想救你的小主人的话,那就算了。但是你小主人可就要完蛋了。” 话音还没落,软剑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扶恨水:“……” 哦,还是个护主的灵器。 更多魔修蜂拥而上,扶恨水足尖点地,凌空跃起,他单手执起浩然气剑,在空中划出迅疾的弧线。 寒光所到之处,魔修纷纷倒地。 惨叫声在甬道中回荡,黑血飞溅开来,始终没有沾染到旁边的程思齐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