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此刻,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思齐又叹了口气:“唉。” 牧柳看他:“哎,老叹气折寿,年纪轻轻的少叹气。” 程思齐点头:“知道了。” 牧柳看着空空荡荡的定朔堂,实在是闲极无聊,于是把书竖了起来。 也不知他想到什么,眼前忽然一亮,对门外正在练剑的程思齐小声道: “嗨,小师弟你过来。” 程思齐收剑入鞘,走到后门边。 牧柳提议道:“师父肯定不会来了,在这也没人带第五式,练了也是瞎练。走吧,咱俩去看看大师兄?” 程思齐尚存一丝犹豫,他的目光往前门那位弟子的方向瞥了下。 师父的道童还在呢。 被发现的话,岂不是完了。 牧柳持续怂恿:“怕什么?流光不也没来吗?你看他说什么了?” 还真是。 道童怎么一直不提说叶师兄没来的事情。 “你看这个。”牧柳放下剑谱,偷偷从书桌肚拿出一根香。 道童早就看到了他们窃窃私语,冷冷道: “你们几个不要有小动作。” 牧柳哪里管这个,又在书桌肚大肆噼里啪啦地好一通搜罗,终于找到了一个火折子,吹出火后点燃了香。 程思齐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这也太明显了。 “你在做什么。”道童走到牧柳跟前,面色阴得吓人。 牧柳把那根香藏在身后,紧张道:“什么都没有!” “拿出来。”道童伸出手。 真不愧是师父身边的道童,连拿东西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那好吧。” 牧柳可怜兮兮地把香递了过去。 就在道童接住的瞬间,牧柳猛地朝香吹了口气,香烟便悉数吹到道童脸上。 “三、二、一。”牧柳默数。 道童双眸紧闭,“咣当”一声趴在了前面的桌子上,开始呼呼大睡。 牧柳解释道:“这是致幻香,能让人把做的梦以为是真实发生过的。叶流光就用的我这招。你放心,两个时辰就能醒来,对人没有任何危害。怎么样,厉害吧?” 程思齐:“……厉害。” 厉害,且缺德。 牧柳:“走吗?” “那过几天的检查怎么办?” 牧柳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你想想,前几节课我被没收的那些东西,刚下课师父就还我了。这不还有好几天嘛,就当给自己放个休沐日,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啊。” 他在逍遥宗待了几年,深知师父嘴硬心软的脾性,课业什么的往后拖延几日也无妨。 “好啦,走吧走吧!” 程思齐经不住牧柳软磨硬泡,还是被拉了出来。 两人走到半路,夹道花丛中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程思齐警觉地转过头:“什么人。” 可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奇怪。 牧柳瞥他一眼,调侃道:“小师弟,你这几日心绪不宁的,怎么回事 ?” 程思齐目光在花丛处停留半瞬,将疑惑藏于心中,说道: “嗯,没事。” …… 春光正好,芳草如茵。 蛱蝶绕着两人的脚步翩跹。 惊春轩小院内,凤来仪正惬意地躺在桃花树下的藤椅上晒太阳。阳光透过繁茂的桃花枝叶,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说道: “小古板?” 牧柳紧随其后,懒洋洋地说道: “哟,光看小师弟了,怎么,我不是人?” “哼。” 凤来仪用眼尾扫了牧柳一下,依旧懒得搭理他。 这时,叶流光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程思齐后面飞扑过来,大喊: “程师弟,终于找到你了!我以为你还在定朔堂呢!” “叶师兄。”程思齐被撞得一趔趄。 叶流光往他怀里塞入一个大大的油纸包,喷香的味道瞬间浸透鼻腔: “二师姐说你太瘦了。便给你带了些卤肉养养身体。” 牧柳在一旁问道:“我的呢?” 幸好叶流光早有准备,把一小油纸包递给他,说道: “这些你跟大师兄分去。” 那包小得可怜,牧柳笑骂道:“你和二师姐就知道偏心小的。我不管,我也要和小师弟那么多。” “就不给。” 叶流光转身就跑。牧柳立刻追了上去,两人绕着小院你追我赶。 程思齐坐到凤来仪的对面,慢慢拆开油纸包。 肥膘边都被叶流光细心地剔出去了,每一片卤肉都切得整整齐齐。 不过,程思齐并不喜荤腥,尝了两片后,便往凤来仪那边稍微推了推: “你还病着,多吃点补一补吧。” 凤来仪倒也没动筷子,估摸是还想多赖会儿: “哟,还挺有良心的嘛。” 程思齐淡淡:“一直都有。只是某人没发现。” 凤来仪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知道么,看着你们在这块闹腾的时候,我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触,四个字。” “哪四个字?”程思齐问。 “子孙满堂。” 凤来仪摸了摸他的头,惋惜道:“尤其有一个长不高的,明明长不高还不多吃点,实在是让人头疼啊。” 半晌,程思齐像是意识到被占了两个便宜,攥紧了拳头: “滚。” 拳风落下时,凤来仪轻挑下眉,精准地侧身避过,懒懒道: “哎呀,小美人好凶啊。” 程思齐气得满脸通红:“大师兄!!” 轰隆隆——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天边传来隐隐雷声,眼看天雷就要劈下来。 众人皆是震惊抬眼。 凤来仪亦是如此。 不是。他也没做错任务啊,怎么天雷还不放过他。系统也太不讲武德了! 正当众人疑惑时,硕大的黑色鸢影落在地上。 四人瞪大双眼。 这是师父的机关鸟! 机关木鸢盘旋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用着十分欠揍的公鸭嗓声音提醒道: “嘎!嘎!嘎!” “无为真人到啦!无为真人到啦!” 没等四人反应过来,扶恨水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小院外。 师父不是有事么,怎么知道他们几个在大师兄这里的?! 刹那间,强大威压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周遭温度骤降,寒意直透骨髓,一瞬间像有千钧之力将他们钉在原地。 扶恨水缓慢踱步到四人跟前,程思齐心虚地低下头。 师父眼底透着愠气,毫无波澜地说道: “前几日是谁破坏定朔堂前的桃花树的?如实招来。” 果然。 算了,就是抄二十遍门规而已,熬三宿也抄完了。 程思齐刚要承认:“是——” 却见凤来仪上前一步,率先说道: “师父,是我。” 程思齐错愕地看向他。 扶恨水背过手,强行压制火气,道: “嗯,又是你。真是我的好徒弟。破坏我派公物,兼无故旷课,依照门规罚抄门规三十遍。” 随后,扶恨水又走到程思齐他们三人跟前:“你们三个无故旷课,依律罚抄门规二十遍。” 程思齐抬起头,问道:“这次扣学分吗?” 扶恨水平静道:“念及你们有人是初犯,所以这次只是做提醒,下次就扣了。” 幸好。 要是再扣分下去,去南疆访学的机会就保不住了。 程思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思齐。”扶恨水忽然说道。 “啊。”程思齐略显慌张。 扶恨水难得见他这样,先是稍稍意外了下,但也没放心上: “道童同我说过你练习的剑招了。思齐你天赋不错,不过总浮于表面,需用心感悟剑意,在挥剑轻重缓急间,观察对方动作,做到见招拆招才好。” “世间凡事,穷则变,变则通。” 原来是这事。不是扣学分的事情。 程思齐懵懵懂懂:“……好。” 扶恨水回身:“你们四个记得不要再惹事生非,为师还有要事。不必送了。” 这时,凤来仪小声嘟囔道:“小古板。你看师父今天是不是高颅顶造型?还挺杀马特的。” “杀马特”是什么?程思齐不解。 见扶恨水走远,凤来仪大胆了些,轻轻肘了下程思齐: “你抬头看看呗,不看后悔一生。” “无聊。” 程思齐嘴上这么说,还是抬起了头。 “……” 那一瞬间,他好像理解什么叫杀马特了。 师父从正面看倒是没什么,但是背后看,一个大肿包撑起发髻,远看就像是温文儒雅的神仙头抗了个硕大的马粪包,颇具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