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船 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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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头顶讲:“别打了,手不疼么……” 阿声让他闷得讲不出话,不住捶他后背,一下比一下虚弱,最后连拳头也散了。她紧紧抱回他。 安静下来,阿声才听见他的叹息。 水蛇第二次说:“等我下次去边境,你就走吧,不要回来了。” 阿声:“那你呢?” “我什么?”舒照茫然地问。 阿声:“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吗?” 水蛇:“人各有命。” 阿声:“你明明可以不做!” 水蛇又是一叹,如果此时含着一口烟,阿声都可以想象烟雾出口的形态,一定是像火车头冒烟,又急促又大团。 他说:“你觉得强叔现在还会让我退出吗?” 知晓秘密意味着身份特权,同时也伴随着生命风险。 阿声没有回答。罗伟强也曾经试探过她,她装傻逃避了。 水蛇低头,脸颊和肩颈也在夹着她,像另一种形式的拥抱。 他说:“你妈也希望你能找到家人,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可以大大方方去派出所了。” 阿声听他一样一样地交代和安排,没有一样需要他参与,她的未来跟他无关,不知道他是冷静还是冷漠。 她松开他,说了一句“我想想”。 此话出口,她愣了一下,竟然用上了水蛇曾经的台词。 她也到了无可奈何的境地。 舒照没问她具体计划,分别的气息还是悄然侵入这片生活了快半年的屋檐下。 阿声开始整理衣柜,说是换季要分类衣服,但她会坐在床边,抱着随便一件衣服久久发呆。 若是看某一张文件纸或者单据,她走神的时间更久,说想不起什么时候去消费了这么多。 阿声不是安排不了,是不想安排。她想把现在的生活,原封不动地搬到另一个地方,只是剔除罗伟强的存在。她还是银店的小老板,有一套小房子,和水蛇、咪咪过着一家三口的平淡生活。 现在,她必须打破所有平衡,重新一块一块搭建新的生活秩序,就像小孩亲手推倒积木再来,是一个挫败而焦躁的过程。 她注定要丢弃许多东西,行李、感情或者人。 有一天晚上,咪咪又跳上床,钻进舒照和阿声之间的被窝里。 舒照抚摸着柔软的猫毛。宠物猫的毛比他以前摸过的看家猫的要细腻,他陪阿声逛街再碰上假皮毛的饰品或衣物,都忍不住摸一下,手感远远比不上他们家咪咪的。 他问:“咪咪也带走吗?” 阿声愣了一下。 这是水蛇第一次正面确认她要离开。 三月的夜晚稍有凉意,咪咪躺下不到一分钟,嫌热,又跑了出去。 动物有灵性,它像不爱听这个话题一样。 阿声说:“你也不问我要去哪里。” 水蛇:“不问。” 阿声又推了他一下。水蛇站着时还像不倒翁,推一下还能反弹,此时躺倒加大惯性,动也不动,木头一般。 “知道了怕等下我会忍不住——”水蛇戛然而止。 “干什么?”阿声追问。 舒照咽下“去找你”,改口说:“告诉强叔。” 阿声恼道:“你试试?!” 水蛇的声音越听越无赖,“真的说不准啊。” 阿声又打他。 水蛇:“我会屈打成招。” 阿声停下手,罗伟强真有可能严刑逼供。 她放慢了语调,“我要是走了,他肯定会拷问你。” 水蛇说:“所以让你等我去边境再走啊,到时问起来我就说不知道。” 阿声说:“我怕等不到了。” 舒照一时没接茬,话题僵在半空,他们在黑暗里默默地看着对方。 罗伟强有可能在出发前先把阿声、罗晓天甚至李娇娇一起送走,等事了功成,他再去和他们汇合。 舒照打破沉默,说:“咪咪能带就一起带走吧,到时人生地不熟,你也能有个寄托。” 阿声想了想,说:“你来茶乡时也没有寄托啊。” 水蛇安静片刻,才说:“原来没有。” 他们的对话平静而缓慢,听着没什么强烈的感情。以往他们吵架倒是激烈,但还在清算彼此的信任,理应也没什么感情。 他们也没谈论过感情,只是沉默地满足彼此的欲望。 若说他们没有感情,即将的分离也不会这般黏糊,说一句藏半句。当他们不再计较信任问题,信任才像一根看不见的感情绳索,牢牢捆住他们。 这股情绪就像渐渐变热的天气,笼罩着他们。猫都知道要逃开,阿声更是。 她抛开困扰,伸手抱住水蛇。 他也毫不犹豫地抱紧她。这股回应的力度干脆而利落,像内心的第一反应,令她相信自己能有改变他的能力。 阿声吻了吻他,说:“水蛇,跟我一起走吧。我还有点积蓄,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我们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我们还年轻,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 第55章 离别开始了隐形的倒计时…… 水蛇将她又抱紧了一些,问:“去哪?” 阿声不知道算不算希望,说:“去哪都行,找个免签的国家,或者回海城啊。” 舒照明知道不该多给希望,熟悉的地名还是戳中了心底。 “你想去海城?”他问。 阿声说:“海城你熟悉,还是你想去哪里?” 舒照莫名不想脱离海城话题,又不能太深入,含含糊糊地打擦边球:“我刚从海城过来,又回海城?” 阿声:“我还没去过几次。” 舒照:“海城的生活成本不低……” 阿声说:“没学历进厂拧螺丝都能生存下来,我不信我们不行。” 她未来的主角变成了复数,有了他的一席之地,舒照一时不敢再讲话。 他带着水蛇的身份,面对她总是没法清清爽爽地抒情表意,犹犹豫豫的模样,自己看着都窝囊。 阿声当他应承了一半,像跟他商量旅游计划似的,摇摇他:“你想去哪里?” “睡觉吧。”水蛇又使出他的杀手锏,逃避话题。 阿声听着耳熟又窝火,踢了他一脚。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像当初一样跟他拉扯,改变他的想法。 水蛇比之前脾气好,耐性足,按下她的腿,顺手抚摸几下,像哄小孩睡觉似的。 “睡觉。” 之后任她怎样拳打脚踢,水蛇抱着她一声不吭,像以前许多次睡过去一样。 阿声把离开提上日程后,对抚云作银不再上心,一周起码有三天不到店,真当起了老板娘,让阿丽当店长。 有一日她留在云樾居,刚上阁楼翻出积灰的猫笼,擦干净放客厅,准备诱猫进笼。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显示水蛇来电。 她接起,问:“到哪了?” 对方却没有如常说话,听筒传来一段杂音。 阿声又“喂”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难道误触? 阿声刚想挂断,突然听到一阵人声,有个女人在讲话—— “我给你们带点春茶,有个客户给的,我喝着觉得不错。” 隐约是李娇娇的声音,离得远,阿声险些无法分辨。 接话的是水蛇,“娇姐喊一声,我们过去拿就行,还劳烦你跑一趟。” 阿声果然没猜错。 水蛇难道是通知她? 背景似乎有脚步声和回声,难道他们在走楼梯了? 阿声先挂掉电话。 她环视一圈,客厅除了比之前整齐干净,没有任何住客即将搬离的痕迹。除了证件、金条和资料,她没打算带走什么行李。 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比刚才手机传出来的更加响亮和清晰。 人到门口了。 阿声忙把猫笼踢进沙发扶手和空调柜机之间的空隙,顺道拎过水蛇扔在沙发上的黑色牛仔夹克,盖住笼子。 大门传来钥匙进锁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