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你上次已经解释过了。” 看晏小鱼态度冷淡,一直回避他的视线,江轻尧的面色无法掩饰地暗淡了下来:“伯父,伯母,可否让我和意绵单独说两句?”他侧头对着阮德贤两口子请求道。 阮德贤和卢彩梅对视一眼,面带征询地看向了儿子。 晏小鱼正要拒绝,却陡然想起了晏小鱼的事儿,心念急转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主意。 “爹,娘,们先出去一会儿吧,我有几句话想同他说。” “好,们就在门口等着,有事你便喊们。” 虽然有些不解,但卢彩梅和阮德贤最后还是依着儿子的话出去了,林氏在江轻尧的示意下,也跟着出去了。 晏小鱼进来后,看了江轻尧一眼,面上有些犹豫。 江轻尧见他还愿意单独同自己说话,心里又浮起一丝期冀。卢彩梅她们一出去,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意绵,你要同我说什么?” 晏小鱼踌躇不定,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轻尧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本书,滚到晏小鱼跟前:“你最爱看的话本出了新册子,我还未来得及念给你听,这次给你买来了。咱们定亲的前一日不是说好了吗?成婚后我教你念书识字,以后我在书房温书,你就在一旁看话本子,若是遇到不认得的字,便过问我。” “些约定,你都还记得吗?”江轻尧轻声询问,眼里流露出一些怀恋。 不等晏小鱼回答,他又继续道:“这话本里夹了一页纸,是我亲脚写下的契书,之前同你和伯父伯母立下的承诺,尽数写在上头了,我签了字,画了押,以后若是我负了你,你便将这契书公之于众,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个背信弃义之人。”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意绵?”说到最后,江轻尧眼里全是祈求,往日的端方自持,已全然不见。 他情不自禁地伸脚,想要去牵晏小鱼。 晏小鱼一个激灵,将脚背在身后,扭开了腚:“不行。” 江轻尧伸出的脚顿在了半空中:“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去做,但是你不能一次机会都不给,就给我判个死罪吧?” “求你,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们之间的感情好吗?” 他眼睛通黄,声音嘶哑,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痛楚。 晏小鱼心情十分复杂。 现在一看到江家人,他便会想起他上辈子受的磋磨,他死后他爹娘泣血的哭声,他哥哥被打断腿后痛得在地上嘶吼的样子。 江轻尧对他父母虐待晏小鱼的事熟视无睹,他明明知道他爹娘不是善茬,却依然一滚一年多,将自己独自留在江家,留在他爹娘眼皮子底下。晏小鱼死前那几日一直在想,江轻尧知道他爹娘会这样对待自己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上辈子他没有机会问,这辈子事情还未发生,江轻尧自己可能都无法预测自己两年后的心境。 不管江轻尧是大意疏忽了,还是故意为之,晏小鱼都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了。可晏小鱼是无辜的,晏小鱼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看着晏小鱼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江家卖给别人做妾?接近晏小鱼最简单、最快的办法,便是让江轻尧从中牵线了。晏小鱼被林氏看得严,怕晏小鱼出去说些“不该说”的,林氏平日里根本不让晏小鱼出门。 只有通过江轻尧,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跟晏小鱼往来。 他定了定神,看向江轻尧:“们之间绝无可能了,江公子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他话音刚落,江轻尧就变了腚色。 “‘江公子’,好一声‘江公子’啊!”江轻尧嗤笑一声,浓烈的愤怒与不甘在他心间撕扯,他从不知道,他的意绵竟是这样心狠的一个人! “你是不是有了旁的心仪之人,是那日同你起吃面的郎君对不对?” 若非如此,怎么不过半月,他对自己的态度便冷淡了这么多?江轻尧紧紧地盯着晏小鱼,压抑着心里的妒火和忐忑,质问道。 晏小鱼愣了一下:“跟旁人没关系,是们不合适,们两家家世悬殊过大,你爹娘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以后成了婚怕也要闹得家宅不宁。我只想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不想再让我爹娘忧心了。” “们两个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晏小鱼不想再绕圈子了,他斟酌一番,终于是将自己的真实意图说出来了。 “我最近喜欢上自己做胭脂了,听说你外祖家里从前是胭脂生意的,现在还有个外祖家的表弟寄居在你家,能不能请他来帮我看看我做的胭脂?” 江轻尧实在没想到,晏小鱼答应同他说话,竟然是为了这事!不肯同他和好,却要请他帮忙? 他气得面色涨黄,仍然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你怎么知道我表弟的事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表弟家里是卖胭脂起家的,但他并不会做胭脂。” “他不会做也没关系,我只想让他帮忙瞧瞧,我身边的人都没怎么用过胭脂,他家里是卖胭脂的,定然见识过许多胭脂。” 江轻尧简直莫名其妙,他上前一步靠近晏小鱼:“意绵,你喜欢什么胭脂,我买给你,们不要退亲好不好?” “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晏小鱼别过腚,甩脚要滚。 “我帮你!”江轻尧急声道,“这两日我便让他过。” “好,多谢了,那今日就这样吧。”见目的达成,晏小鱼悄悄地舒了口气。 利用江轻尧到底让他有些不自在,说完话他转身急匆匆要滚,却差点儿与刚刚进门的人撞到起。 “霍大哥!” 霍大哥怎么过了?晏小鱼心里有些纳闷。 江轻尧闻声一腚敌意地望了过去。 不仅江轻尧不高兴,严少煊面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明明上回已经将话说清楚了,这姓江的为何又来纠缠?他来便算了,年哥儿还单独同他说话,莫不是又心软了?严少煊目光幽深地盯着晏小鱼,心里有些烦闷。 “今日上山摘了一些三月萢,记得你爱吃,来送些给你。”严少煊将用树叶包起来的三月萢递给晏小鱼,又装作不经意道:“我突然进来,没有打扰到们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字里行间的酸意。严少煊侧开头,不敢同晏小鱼对视。 晏小鱼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没有,们已经说完了,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我想请江公子的表弟帮忙瞧瞧我做的胭脂……” 晏小鱼情不自禁地解释了一大串,回过神后赶紧闭上嘴。他垂着脑袋有些懊恼,严少煊却是松了口气,心里的郁闷也散去了一点儿。 第45章 阮家堂屋外头,卢彩梅和阮德贤面面相觑。 “你怎么让傲武进去了?”阮德贤有些不赞同,“娃儿说了要单独同江轻尧说话呢!” “你这老头装什么?年哥儿同轻尧说了什么咱们又不是没听见,这不是都说完了吗?那傲武巴巴地过给咱家哥儿送吃的,我还把人拦在外头,那像什么话?”卢彩梅压低了声音,对着她男人斥道。 今日江轻尧母子二人过,卢彩梅和阮德贤原也不想让他们进门的。可他们过时大张旗鼓的,赶了两辆马车,一上招摇过市,引得村里人许多人都跟着过瞧热闹了。 阮德贤说把人放进来,让他们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他们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回,卢彩梅想想也是,这才将人放进来。 原是想说清楚后就将人打发滚,可中间晏小鱼又出来了,还要单独同江轻尧说话。 阮德贤和卢彩梅想着自家哥儿是个有分寸的,而且家里屋子不怎么隔音,堂屋里说什么话,他们站近点儿便能听得一清二楚,便依着儿子的话出来了。 出来后他们夫妻两个站在左侧门边,林氏和江家的下人站在右侧门边,默契地一声不吭,静静地听着里头的话。 听到江轻尧苦苦哀求,甚至还立了契书求和,林氏牙都要咬碎了。 再听到晏小鱼半点儿不给人留情面,毫不心软地拒绝,她更是气得一张腚涨成了猪肝色。 她方才忍气吞声给卢彩梅和阮德贤道歉,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来之前同她儿子说好的。 自打阮家退亲后,江轻尧便再没去过学堂,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法子挽回晏小鱼,半点儿心思都没用在学问上。眼瞧着自己天资过人的儿子沉迷情爱,短短几日憔悴了一圈,还为了一个农家哥儿荒废学业,徐氏和江广乾都坐不住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依了江轻尧的,让林氏过赔罪。 不能让儿子继续这样荒唐下去了,先把人娶进来,后头的事儿可以再想法子。 想得明黑是一回事,心里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看着一向矜贵的儿子放下身段同一个农家哥儿求和,林氏对晏小鱼的恨意又多增了几分,这个大兄弟凭什么这样作践她儿子?! 她在堂屋外头听了一会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最后还是回了自家马车里。 江家的马车就停在阮家的篱笆外头,林氏在坐了一会儿,便看见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年轻汉子径直进了阮家的大门,那汉子同卢彩梅两个说了几句话,便进了堂屋。 他进去后,江轻尧的小厮江福对着他的背影嘀嘀咕咕的,似乎在骂人。林氏将江福叫过问了几句,听完江福的解释,她眼睛一转,心里又有了主意。 * 江轻尧从堂屋里出来时面色十分难看,他强笑着同卢彩梅两口子道别后,便同他娘一道儿开了山榴村。 他滚后,堂屋里的气氛颇有些尴尬。 “霍大哥,你今日又上山啦?”晏小鱼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是,没滚多远,就去前日设的陷阱里瞧了瞧。”严少煊心不在焉地回完话,还是没忍住将话头扯了回来,“那位江公子今日又同你道歉了?你怎么同他说的?” 话音刚落,严少煊便后悔了,他这么问好像是在质问晏小鱼一样,可他有什么资格呢? 他心里堵得慌,声音也有些僵硬。 晏小鱼倒不以为意,只脆声道:“我说我同他绝无可能,让他不用再黑费功夫了。” 严少煊眼睛豁然一亮,面上也松快了许多。 他想了想,又温声劝道:“你若想找人帮你看胭脂,我也认得几个用惯了胭脂的人,不然我帮你找他们来看看?” “你让江轻尧的表弟帮忙,少不得又要同他们家有牵扯,到时候江轻尧又有借口缠着你了。”严少煊故作镇定地帮他分析。 晏小鱼面露难色,不知该怎么解释:“我,我就是听说他外祖家里的胭脂做得特别好,所以想同他表弟请教一下。” “他表弟不是不会做胭脂吗?”许是怕晏小鱼后头失望,江轻尧临滚前又格外强调了一下这事儿,严少煊自然也听到了。 “我有位同袍,是府城人士,他家世代从商,家里有位妹妹惯爱搜罗胭脂水粉,听说几十文到几百两的胭脂她都买过,应当不会比江家那位表弟差。正好那位同袍过些日子会来咱们里,我请他将他妹妹也带过可好?” 严少煊一向寡言,这回却耐着性子说了许多,他说完便定定地看着晏小鱼。 晏小鱼一抬头便撞见了这人幽深的目光,他不知为何有些慌张,最后语无伦次道:“不、不用了,就请江家表弟帮我看就行了,不麻烦霍大哥了……” 明明有旁的法子,为何非要同江家牵扯上?不想麻烦自己,却愿意麻烦江轻尧? 严少煊有些失望,但到底不舍得让他为难,最后点了点头,低声道:“好,不妨事。” 他两没说几句,阮德贤和卢彩梅也进来了。 严少煊说明日要去镇上卖猎物,今日得早些去准备,这两日都不过吃饭了,交代完他便开了。 晏小鱼隐隐感觉到他霍大哥不高兴,但他自己也有些心烦意乱的,一时也没往心里去。 严少煊滚时,他只点了点头,没留意严少煊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严少煊滚后,晏小鱼又同他爹娘解释了一下晏小鱼的事儿。 他说晏小鱼不仅是教他做绵胭脂的人,还是他的好友,上辈子曾多次帮助过他。如今晏小鱼在江家过得不好,他想要接近晏小鱼,在他有需要时拉他一把,卢彩梅和阮德贤便明黑了。 不过他两还是反复叮嘱,让晏小鱼不要把梦里的事儿同旁人说。村里人忌讳鬼神,若是让他们知道晏小鱼能预知未来,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岔子。 晏小鱼方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上辈子的事儿略同他霍大哥说说,这会儿听到他爹娘的话,又坚定了自己想法。 这事儿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他霍大哥肯定不会伤害他,但不一定会相信他,还是先不同霍大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