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

    但她其实并不太想掺和这件事。

    “因为我觉得你是好人，聪明的好人。”

    刘正菊讲话始终都这么一板一眼，语调缺少起伏，有点干巴和生硬，但她内心是纯真的、善良的、极富感情的。

    “田小悦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她学习好，对同学们也好，很喜欢帮助人，她不能就这么不见了。”

    唐雪梨苦笑道：“我不算什么好人。”

    她已经猜到崔伟山在猎捕唐丽美了，但她选择当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甚至幻想过在唐丽美跌入深渊时，再投掷一枚令人粉身碎骨的炸弹。

    “你也不肯帮忙吗……”

    刘正菊难掩失望之色，顾自喃喃起来，“怎么都不肯帮忙呢？连崔老师现在也不想着找人了。以前崔老师对田小悦多好啊，人刚不见的时候也特别着急。后来渐渐地，连提也不让提了，说是学校规定的，不允许乱传瞎话，说会影响学习，影响校园环境。可是，明明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啊！”

    快上课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教室。

    刘正菊最后对唐雪梨说了一句：“如果你认识田小悦的话，一定会非常喜欢她的，她也会特别喜欢你。”

    之后唐雪梨就一直在想，田小悦现在还活着吗？

    如果还活着的话，她是不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正在受苦？

    猛然间，唐雪梨想到了曾被绑起来丢弃在小树林里的自己。

    漆黑的夜，阴冷的秋风，嘶嘶作响的蛇……

    恐惧，无助，还有疼痛。

    “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夏金花立马给刚放学的女儿倒了杯温水。

    唐雪梨喝了水，笑着说：“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学习太用功，消化得快，给饿的了。”

    “饿了那赶紧吃点东西垫吧垫吧。”夏金花赶忙把存放在柜子里的饼干拿了出来。

    这是唐雪梨前阵子给她买的，她就尝了一块，之后就说什么都舍不得吃了。

    唐雪梨喂母亲一块，自己再吃一块。

    “你自己吃就行，妈不饿。”夏金花吃了两块就摆手拒绝再吃。

    她整天什么都不干，吃这种高级饼干纯属浪费。

    “你不吃，我就不吃了，一个人吃小零食一点意思都没有。”唐雪梨拍掉手上的饼干渣，一动不动地看着母亲。

    夏金花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孩子啊！”

    “白莲心是不是来找你了？”唐雪梨突然问道。

    “怎么？”夏金花立马坐直了身子，“她去学校找你麻烦了？”

    “妈你别紧张，我把她打发走了。”唐雪梨顿了顿，轻声问：“她没欺负你吧？”

    夏金花俏皮地挑挑眉梢，“你妈是那么好欺负的嘛，我把她给气跑了。”

    唐雪梨噗嗤一声乐出来，竖起大拇指，赞道：“妈妈好厉害。”

    夏金花沉默半晌，之后悠悠地问了一句：“你觉得你爸他真被绑走了吗？说是不给钱，会被送去挖煤。”

    唐雪梨不咸不淡道：“挖煤挺好的，劳动人民最光荣。”

    “我也这么觉得。”夏金花认为这种惩罚挺好的，自食恶果而已。

    唐雪梨抱了抱母亲，“妈你别伤心，你还有我们姊妹四个呢！”

    “我一点都不为你爸伤心，就是想起我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么多年，浪费了大好的时光，觉得有点遗憾，有点难过。”

    夏金花最近想得特别特别多。

    “我对不起我自己，但我更对不起你们几个孩子啊……”

    唐雪梨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便偏过头，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泪水生生地憋了回去，嗓子眼堵得生疼。

    虽然鼻酸眼热的感觉很快被压下去了，但心里总是一丝丝的泛酸。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母女俩都在平复心情。

    “好了，不说这些了。”夏金花神秘地说道：“晚上妈带你出去吃。”

    唐雪梨略感意外，“去哪儿？”

    “利民饭店，我跟你二姐已经说好啦，妈请你俩下馆子。”

    夏金花掏出手绢，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堆零散的钱。

    这是她糊纸盒编渔网赚的钱，不是丈夫的工资，也不是女儿的钱。

    钱不算多，但却是她用双手赚来的。

    “妈之前说你过生日的时候要给你买个奶油蛋糕，结果那天思思急着出来，就没给你过成。”

    夏金花拍拍手上的钱，“今天给我宝贝闺女补个大蛋糕。”

    “谢谢妈妈。”唐雪梨开心地笑了，“把思思也抱过去吗？”

    夏金花摇了摇头，“我跟曹奶奶说好了，让她帮忙照看一会儿思思。”

    晚上母女三人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桌上吃饭。

    唐双双兴奋道：“这是第一次吧？咱们三个第一次一块儿下馆子？”

    “嗯，是第一次。”夏金花顿了顿，遗憾道：“可惜你们大姐来不了。”

    “大姐很忙吗？她为啥来不了啊？”唐双双手里拿着红烧排骨，边啃边问。

    “你大姐在单位接电话，估计不方便说什么，没聊两句就挂电话了。”

    因为不是生日当天，而且周围都是人，就没有插蜡烛唱生日快乐歌。

    闲聊着吃完饭，她们就开开心心地把蛋糕给切了。

    蛋糕上有几朵粉色的小花，旁边配了点绿叶，周围一圈白色裱花，中间是红色的生日快乐。

    记忆中的老式生日蛋糕，口味没有多么特殊，但却是任何味道都代替不了的。

    “真好吃！”唐双双三口炫掉了一大块。

    唐雪梨也说：“太好吃了。”

    夏金花揉揉二女儿的脑袋，又揉了揉三女儿的脑袋，满眼慈爱。

    “妈想跟你们说个事儿

    。”

    第37章 妙啊！

    唐双双见母亲格外的严肃，立马紧张地问道：“啥事儿啊？”

    夏金花轻咳一声，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去东大市场卖袜子，我有个朋友在第二针织厂，可以从她那里进点袜子卖。”

    “哇，妈你要出去摆摊吗？”唐双双颇为捧场：“这是好事呀！我支持你！”

    夏金花笑了笑，“雪梨，你觉得呢？”

    “挺好的。”唐雪梨也支持母亲的选择。

    夏金花扣了扣手指头，把最大的顾虑讲了出来，“你们不觉得妈妈给你们丢人吗？”

    别人的爸爸妈妈是老师、放映员、司机、工人……讲出去多好听，多骄傲啊！

    她的女儿们出去被人问起该怎么回答呢？

    摆摊的二道贩子吗？

    卖袜子的小贩——

    多难听，多羞耻啊！

    可唐双双不这么想，“这有啥丢人的！摆摊可有意思了，我要是没当厨师的话，肯定出去摆摊卖货。看到客人买到喜欢的东西开开心心的样子，我都跟着开心。”

    唐双双喜欢做一些能得到快速反馈的事情，当厨师是一样的道理。

    每当看到客人吃着自己做的菜，赞不绝口、狼吞虎咽、满面笑容的样子，都觉得特别特别的满足。

    人在做事的时候能有成就感，能感到付出的劳动有意义，那再辛苦也不会觉得累了。

    唐雪梨说：“妈你做什么开心就做什么。”

    她清楚未来的走向。

    以后经济发展越来越好，政策宽松，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大地，摆摊都摆出来不少有钱人。

    母亲也许并没有发大财的想法，但其实无意中做出了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两个女儿的支持让夏金花倍感欣慰，她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讲了出来。

    “我以前虽然念过书，上过高中，但是现在岁数大了，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了。我离开纺织厂太久了，也回不去。而且去工作肯定没法带着思思一块儿，思思还小，我不太想托给别人带，我不放心。我翻了这么多天报纸，看有人摆摊赚到钱改善了生活，我觉得我差不多能干。”

    “妈，你绝对能干！”

    唐双双自从当上了利民饭店的厨师，就一直保持着激情澎湃的状态，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

    “别人卖袜子都是一双双的卖，你的袜子能一筐筐的卖！大卖特卖！”

    夏金花被逗得咯咯直乐，“瞎说八道，谁家买袜子一筐筐的买啊，穿都穿不过来。”

    “好看好穿，人家就买得多呗！”唐双双一本正经，“我咋就瞎说了，啥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夏金花觉得太夸张了，但莫名的还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

    蛋糕没有吃完，剩下了一半，放到明天该坏了，唐双双就给饭店的同事们分了分。

    最大的一块留给了师父安顺。

    安顺边吃边笑，“你们怎么不拿回去给家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