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为什么要造成更多无用的牺牲? 风沙的内心获得了诡异的安慰以及开阔。如果这就是答案的话,那从前她的忧虑都显得幼稚与可笑。 困扰她的事物烟消云散。连带着脑海里的绝望与疼痛都削减了。她能感受到别人正在哭泣,内心却仍能保持理性。 对,理性。 存活,发展的途中,理性的作用,永远大于感性,大于冲动。 如果少数人不见天日,能够换取更多人的阳光。那是值得的。 后面的新人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呼喊。 “……队长!” “……” 风沙偏过头看她,脸上表情依旧沉凝,她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这种无形的沉默环绕在几个人之间,如同一把粗重的锁链,让每一个人的声带都停止了鼓动。 很久,很久以后。 一声略微粗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告诉总队,已发现异形所在地。” “……申请尽快销毁。” “……好,好的。” 第63章 重归者(四) 刺客并不擅长正面打斗。 更擅长观察,潜伏。 ——以及一击毙命。 也正因为如此,刺客位的观赏性并不高,也是对年龄要求,反应力要求最大的位置。 郁声手往桌子一撑,以极快的速度侧身飞踢。没想到,踢到半路就被震开。她果断地翻了个后空翻,缓解惯性。随后,她膝盖微曲,从头到脚,扫视观察着戴束。 低阶异能者和高阶异能者最大的区别在于拥有力量的种类。 如果,有一位高阶异能者,拥有的是毫无用处的鸡肋异能,并且不能熟练掌握其他异能使用手段,那么她只能硬着头皮和低阶异能者比拼身体素质以及体力。 也并非所有高阶异能者都具有强悍的体质。 理论上来说,修炼到极致的低阶异能者,能把高阶异能者按到地上打。 旁边被捂住嘴,绑住双手的朝焕手心用力,她下巴抬起来,在一阵寂静中,一脚甩到了禁锢着自己的重归者腰部—— “唔。” 朝焕捂着自己嘴边的汗渍,面朝几个高大的重归者,咬牙:“不准过去。” “你们的对手是我。” 理论终究是理论。 不是所有低阶异能者都有这样的毅力。 也不是所有高阶异能者都毫无斗志。 这里的动静不小。 郁声在打斗时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的工夫,戴束就凑到郁声的眼前,带着薄茧,粗粝的掌心,热气,覆盖着整个后颈。 “你还有心情管得着别人?” 郁声的后颈被按住,整个人弯着腰背,头发盖住整个脸庞,黏在濡湿的肌肤上,黏在眼睫上,黏在嘴唇上——。 “呸。” 郁声轻轻地把嘴唇上的头发吹走。同时,她反手抓住戴束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背后用力,甩了下去!而后在空中,郁声握紧拳头,往戴束的耳朵旁边飞去—— 戴束有一个巨大的缺点。 她的力量很强大,身体防御称得上是无懈可击,可也正是因为太过于依赖这股力量,她对身体的防守并不算严密,反应速度也并不快。 而且。 “嗡——” 一只蝴蝶轻巧巧地飞进幽深的耳朵里。 戴束脸色瞬间变化,她后退几步,捂住耳朵,有些愕然:“什么?” 耳朵内部很痒。 有东西在里面扑闪。 这种痒意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停止,而是越发深入,马上要进入她的眼瞳—— “看起来你对自己的耳朵并没有防备,”郁声用手背擦掉飘到嘴边的雨水,一心二用,熟练操控着蝴蝶进去。反手将戴束锁在地上。 “……你是高阶异能者?” 那只蝴蝶,是某种异能吗? “咚。” 戴束的脸被人按在地上,脸上的皮肉因为过度展开,脸皮在地上扭曲。因为力道过大,血沫子在牙缝中一点点冒出来。 郁声身上的防护服很长,底层几乎全部变成了灰色,她蹙眉,手上力道加重。 “安静点。” 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之后。 “哈。” 戴束反常地笑了一声,只是她现在肌肉半边压在地上,并不受限,一张口,血液带着唾沫一起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高阶异能者——” 郁声冷眼,手往下一压,戴束的脸就在地板上碰撞与磨擦,产生更为鲜活的血沫子与血痕。 “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玩游戏,”郁声淡淡地说,“既然送上门了,那就麻烦帮我们指指路,去逮捕你的同伴。” 刚才和朝焕缠斗的几个人,见到情况不对,就立马逃了出去。 戴束从胸膛里发出一声闷笑。 “我真奇怪,伊甸园这么多年了,只会派一些没用的异能者过来,像你这样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郁声把她脑袋揪着往上,同时,自己弯着腰,头发遮住戴束的上半张脸:“你们辛辛苦苦蹲伏那么久,就为了惹事?” …… 唇角扩大。 戴束在笑,就算脸上伤痕因此扩大,撕扯,就算鲜红的肉裸露出来,就算她的浑身命脉都被人遏制住。 ——也依旧在笑。 戴束说:“终于等到你了。” 。 重归者们的动静并不小。 破败荒凉的筒子楼里,有几个稀稀疏疏的人头探了出来,但又露出害怕与恐惧的眼神,马上收了起来。荒凉的大道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死寂。 不远处的巷子里有压抑的争吵声以及打架声,正是因为打架,本来斜着摆放的垃圾桶里,不断往外流着黄色的浓稠液体,废弃的输送管、手术刀,以及带着血迹的棉签球。 海文城一共有十个大道,平均每个大道下面都有四到五个分区,和伊甸园起隔了至少五个部门——研究所所分部,c区管理大队,第九大道管理处等等等等。远离伊甸园,远离权利中心的地方,毫无管控的地方,最容易生长出畸形的肿瘤。 海文城是在一座城市的废墟里建设起来的,它焕然一新,拥抱着新世界。却怎么也甩不掉那些腐朽的部分。 ——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戴束一只手被拴在墙壁上,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拿出一张,这个世界很稀少,很罕见的东西——那是一张揉皱的传单。 上面写着几个打眼的红色大字。 “绝对正规,绝对安全,满足所有爱美之人的需要!” “欢迎所有人前来咨询第兰博士整容医院!” “地址:第七大道a区。” …… “我的妹妹失踪了,”戴束望着郁声,眼神紧盯着手上的传单,“失踪之前,她去了这家医院。医院的防守很严密,也不允许我们这些重归者进入,我想了很多办法,但始终没能进去。” “后来我开始求助,除了搜查科的一位重归者,没有任何人搭理我。” “那位重归者很抱歉地告诉我,这家医院……情况很复杂,如果没有审批的话,她就会被原地革职。在第九大道的所有单位里,只有研究所,能够凭借‘调查污染’的缘由,不经审批地进入这家医院救人。” —— 风沙经常会怀念自己的童年。 她生活在很安稳的海文城里面,每天享受着新鲜的蔬菜与水果。尽管大部分地方都都没有种植的条件,但只要有资源,就可以交换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风沙生活的地方,四处都是能够照出人的玻璃墙壁,小时候的风沙并不吵闹,她会蹲在玻璃墙壁前,思考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人类会被生下来? 为什么,人会活着。 为什么人类要努力活着呢? 为什么我们的生命那么脆弱以及短暂呢? 聪慧的孩子最容易钻牛角尖。 因为当物质上充足之后,精神也为奋起直追,渴求一种更为饱满的充足。年幼的孩子并不开朗,也没有强大的语言功能,能够把一件事很细心地将给大人听,她走在永远干净,永远一尘不染地大街上,闻着路上的土壤与汽油味道。 物质上的充裕过剩,但在更抽象的层面上,巨大的黑洞缺失在扩大。 “我经常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她自言自语地将给自己听。 黑洞越来越大。 ——她在每一个阶段,都站在黑洞旁边,往里面投放着各种东西,责任、忠诚、信仰、延续、未来。 每一个阶段,黑洞都短暂地获得餍足。 “什么?”风沙接起终端,“又出现了异形?” 保卫队门口,刚才才处理完研究所异形事项的新人,路千里,正摇摇晃晃,浑身虚弱,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打算回去看个小说,补个小觉,可前脚还没踏出保卫队的小门,后脚就被风沙继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