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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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这个当兄长的多好,眼见自个如花似玉的妹妹,都要被这臭小子抢走了,他还能好心好意将裴尚安顿好。 虞锦年在去的途中,越走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 宴席既散,各房抽过来帮忙的丫鬟小厮们,干完手中活计,也到了收拾东西回原处的时候。 虞锦年正走着,迎面走来一头戴银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褂子的丫鬟,这丫鬟身量高挑,一直垂着头。 裴府的下人,纵然是签了卖身契的,通常都是一副以裴府为荣的样。 断然不会这般蹑手蹑脚,还带着些鬼祟。 虞锦年半眯着眼,目光被她腕上的鎏金镯子吸引住了。 这镯子样式精细,属于上等品,就是主子,也会分外爱惜。 虞锦年眼前,闪过裴碧珠平日戴在手腕上的雕花银镯。 “你哪房的?这是去哪儿?” 那丫鬟一见是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很快镇定了下来,福了福身。 “奴婢红香,先前是伺候连珠姑娘的。若雁月姑娘这会子没甚吩咐,奴婢就打算回二姑娘那边去了。” 伺候裴连珠的,有这么一镯子,也说得过去。 虞锦年摆摆手。 “行,那你就回吧。对了,”他补充道,“待客的那两间厢房,你叮嘱下人,勿要轻易去。你们家少爷在那休憩。” 虞锦年半点没提谢濯光。 红香见状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虞锦年一心只想赶紧朝西厢房走,也没发现,红香留在原地,长舒一口气后,走的方向,恰好是他叮嘱她别走的待客厢房。 - 西厢房。 虞明窈也不知道自己伏在榻上,哭了多久。 她只知自己最开始肝肠寸断,握着簪子冰凉的簪挺,忍着悲戚,泪流着流着就晕晕乎乎睡过去了。 待听到虞锦年小心翼翼的唤声时,她这才奋力挣开眼睛。 “兄长……” 她还维持先前的姿势伏在榻上,只脸侧着微微抬起。 她不知,她这模样,落在虞锦年眼里,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浑身喜庆的礼服,穿在单薄、像是嫩芽一样的少女身上。 愈发显得那双红透了的眼,像是春日里零落、碾碎的桃花。 美则美,让人不敢细看。 虞锦年将视线转开,直盯着美人榻左侧的红木小几。 “做噩梦了,还是……” 他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无。 虞明窈看到虞锦年难得这般认真的神情,才从上一世那些纷杂的回忆中,彻底清醒。 她单手撑在榻上,慢慢起身。面上也逐渐带了点笑意。 “好端端的,兄长怎说这话?” 她的声音很柔,听起来笑意盈盈的,像是莺语般,清脆又悦耳。 听了这话的虞锦年,丁点开心都没有。 一股窒息的凝重之意,从他的胸腔中,向四面八方传开。 他又想起爹爹去世前,特意唤他至床前,握他的手握得那么紧。 说妹妹生得好,要好好护着她,莫让她被风流登徒子欺了去。 说日后无父母在侧,锦年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一切就交给锦年了。 可当自打来了京都以后,虞锦年一日日,感觉他和虞明窈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两人自在娘胎里,就没有分离过,可现在明明日日在一起,却如隔着一条银河。 他不知什么时候,妹妹一下变得清醒独立,也不需要自己了。 有事……也不和自己说了。 “裴尚那,我安置好了,你不用担心。” 虞锦年垂着眸,特意挡住他的正脸,没让虞明窈瞧见。 半晌,只挤出这几个字。 话音落地,无人接话,充满女儿家气息的西厢房内,死一般寂静。 虞锦年孤零零立在那,神情落魄。 虞明窈见状,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自然知他在难受什么。 可是再至亲兄妹,长大后,到了生儿育女的年岁,都会有自己的家庭。 就算她不嫁裴尚了,在苏州府虞家的宅子里招婿。到时候虞锦年成了亲,总是要分开住的。 两兄妹再要好,也陪伴不了一辈子。 虞明窈跟着垂下脸,什么话都没说。 直起身子,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细细揩起眼角来。 而后,待到眼角无任何异样,只是略酸涩肿胀了些。 她这才举起掌心一直未曾松开的金簪。 “哥哥,快看,裴尚送我的,好看么?” 她举起簪子,在发髻处比划。 虞锦年闻言,抬了抬眼皮,敷衍道:“好看。” 是真的好看。硕大的南珠皎洁如月,牡丹花瓣栩栩如生,红宝石也夺目照人。 衬得虞明窈身上,有一种她此前未曾流露的气度与尊贵。 不过这簪子,怎么有些眼熟呢? 好似在哪里见过。 虞锦年蹙眉思索。 “好看就成。那兄长帮我簪一下?” 虞明窈抬着眼,眼神灵动。 虞锦年抗拒不了来自亲妹妹的要求。 闻言,他不情不愿上前。姿态是抗拒的,但素来笨手笨脚的他,动作异常轻。 虞明窈满头珠钗,只剩这根簪和裴尚先前给她佩的白玉兰。 白玉兰被她伏睡时压倒了,边缘掉了几片花瓣。 他准备将这花也扯出之际,见虞明窈垂眸,嘴角一抹浅笑。 “不用。” 他一时还不明,就见虞明窈抬眼,同他四目相对。 她笑得越发深了,透着一股荡漾的缠绵缱绻。 “兄长,不用取,这也是裴尚给我簪的。好看么?” 这话一出,虞锦年胸中堵得那口气又上来了。 纵然知道裴尚那小子,不是单相思。 但让他总是窥得自己肉包子,被不知哪里来的野狗刁去,他还是看不过眼。 恰好簪子也簪好了。 虞锦年放下手中金簪,往后撤一步,没好气道:“我就知道,只有脸好看,不中用的小白脸,就是名堂多。” 第一眼不喜欢的人,无论再过多久,看着还是讨人厌得很。 虞明窈淡淡瞟了他一眼,轻笑着,纤白的手指,扶了下鬓处的掐丝牡丹镶红宝石南珠簪。 “兄长是把他安置到了厢房?” “嗯。” 虞明窈继续笑了笑,活活像是春心缭乱要去会情郎的闺中少女。 “那行,”她看向裴尚,“兄长也去歇息吧,我收拾下,稍后就去看看他。” 见自家妹子存心要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虞锦年看着她,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思重重离去。 “雁月,差人送桶热水来。” 虞明窈扬声一呼,没两息,就见雁月碎步从外头跑进来了。 她不知打哪来的,额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刚准备答复虞明窈,目光一下落在虞明窈略带肿胀的眼皮上。 “小姐这是……” 她小心翼翼发问。 虞明窈浅笑了下,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