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他未张口,领口被祁聿一把揪紧起,将他猛地扯下两分。 “你斩的?你要死!你知不知道那是李卜山!” 刘栩正无法消气,陆斜这时正好送刘栩手上去死。 陆斜真是没谁了。 她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李卜山与你又没仇,你做什么插。进。来。陈诉今日监斩一会儿都得来请罪,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斩杀他!”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救不下来你。” 陆斜望着祁聿为自己着急,今日真算得上双喜临门。祁聿半披 着发狼狈里嵌着焦灼,一派盛气俏丽灼目,轻轻抬手蹭蹭祁聿额头。 “你头磕青了,回去上药。” “我无事。” 祁聿晃开他手上动作,一派疏落责怪。 陆斜启唇:“四年前李卜山将我从东府掳走行刑,我记恨至今,今日得了机会特求殿下亲手手刃仇人,行的不对?” 放屁! 当年就是底下有人想给李卜山献媚,将他从太子手底下摸出来干得这遭事,那波人她早杖死了一个不剩。 李卜山与他有鬼的直接关系,陆斜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看祁聿气成这样,陆斜心底煨暖,牵唇。 “学你的,他再多一道罪也无妨。干爹放心回去休息吧,我亲手杀的,他活不过来了。” 第70章 拉扯你是我的‘不得不行’。…… 陈诉来老祖宗这边请罪,瞧见两人间‘拉扯’。深意不明挑眸,目不斜视阔步与他们错身。 他这遭吃罪,若想重新再回‘司礼监’,需要向老祖宗讨些恩宠,祁聿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由着他与陆斜乱来,稍后垫自己一程。 祁聿松开手,肩胛颓然。 陈诉都来请罪,陆斜跑不掉的。陈诉身负大才,兼那笔字廷内无可替代,刘栩即便真惩治也要在这手字下折一折。 可陆斜正好能泄恨,他实在是撞上机缘了。 祁聿掀眸,浅浅将他笼眼底,陆斜不晓事重的蠢样叫人心头泛麻。 即便看在太子面上陆斜这遭没事,他日后在司礼监也......要是刘栩此遭不痛快,陆斜还能连累太子。 然后十有八九还是她亲手做局坑害陆斜。 “走,去请罪。是我叫你斩的,你别说漏了嘴。” 手一拽就扯紧陆斜袖口往院中拖。 陆斜明白意思的。 陆斜垂目瞧祁聿动作,翻腕反握住他手腕,顺势切把他的脉。 祁聿脉弦而涩,沉取若有若无,气机郁滞、气血不旸,还有些血虚。 一夜紧张忧心后,他身上又有些起热,这个疮疡症状竟然还在,到底是伤着哪里了......祁聿怎么这么敢硬扛。 “干爹又想帮我挡灾?” 祁聿脑袋昨夜磕得青紫,现下又在出热,今日还想如何扛着。 他不想祁聿因自己受不该受的刑,他敢去斩李卜山自然是替自己圆全过。这份心他受了,但实没必要...... 陆斜瞧着他微散的披发是自己亲手所挽。 提唇:“干爹回去休息,我自己去请罪就好。殿下一会儿就来,我当真无事。” 自以为是! 祁聿将将掐眉,额心便被温热手背轻抚。她神迷魂失阔退一步,却没退尽陆斜动作范围。 陆斜声音里听不清期盼:“你如此护着我,真当恩人之子对待么。我怎么觉得你不尽是?” 这话意思是要说什么,将她也强摁‘动情’上不可? 陆斜是真混账,他晓不晓得他们盟过帖,此等大逆不道真是......是她没教好,硬把陆斜带偏了。 祁聿抬头,陆斜眉眼舒展晶亮,等着她什么回答般。 陆斜于她而言是很复杂的存在,但陆斜那种情愫祁聿自觉没有。 她坦荡瞥眉,扫开陆斜的手:“我就是太子的人,我要替他在廷内护着你,你别想太多。” 陆斜于太子、于日后天下是一道有重量的存在。 他为人持正怀着诚挚,如果日后真做了廷内掌权人,海晏河清她参与不上也想期盼下。她自民间走上来,也想为明朝的百姓期想一二。 陆斜一震。 祁聿在司礼监这么多年,竟然私谒储君......还有,殿下为什么没同他讲过祁聿的事。 祁聿略牵颈,视线掀落陆斜愕然中。 “你找殿下,最终还是我救你,因为他能伸进来的手只有我。所以无论你从哪道犯浑作死,与你父亲的私恩、与忠主的奴婢,我皆不得不救你。” “早说你害我,你是真不知情境,尽给我惹麻烦。” 话是在‘嫌弃’他,可祁聿声音中一丝怪罪也没有,反倒叫他听出无奈跟心甘情愿。 传递的情愫挺复杂,陆斜反复嚼弄也没明白祁聿于他算什么。 反正不是‘父子’,哪有相差三岁的父子。 祁聿再次转腕将陆斜提掌下,“不要觉得我救你是什么旁的情愫,你是我的‘不得不行’。” “走吧,容你再害我一遭。我是真欠你的。” 宫里诸般下场祁聿都无碍,她都能理解、也接受,甚至觉着稀松平常。毕竟这些年她就是这么一路行过来的,有无陆斜,她一直经历的都是类似。 陆斜才是什么都没受过。 她最喜欢四年前的陆斜,一张新纸,漂亮、愚蠢、听话、乖巧。 现在没那时叫她喜欢,因为开始长脑子了。 才扯着陆斜转身,身后气息哽动吐落。 “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次?” 这话刹住祁聿身形,闻声回头,看什么。 陆斜另只手轻轻摁她头顶,随后齐齐比到他肩上,扬着音:“看到了么,我长大了,并不需要你护着。我不是当年只有十六、身无职务毫无抵抗的‘傻子’。” “我长大了,祁聿。” 请你正眼看看我。 她看着陆斜比到肩头的动作,跟严肃非常端正想证明自己的模样,眼底殷切火热。 祁聿:...... 陆斜叫她什么? 祁聿‘嗤’声:“以下犯上。跟我去,用不着你自证这些。” 陆斜还想驳他。 祁聿曳眉先一步断他话:“还记得我说你精贵么,请你在我这里秉持‘精贵’二字。我也说过,你能站起来我会护着你,至我死都护着你。” 这种说话同‘长大’的陆斜劝不动,余下的难言之隐她也张不了口。 她换种形容:“给个机会叫我还下你家的恩?” 她与陆家有许多还不尽的恩情与歉疚,死人债好偿,活人债难清。 所以当初知道陆斜是陆詹事儿子,她是想杀的,索性日后一命偿一命便罢,陆斜没死成才叫她作难。 陆斜看着此刻情切意真的祁聿一时失措、为难。 敛眸扬开祁聿动作:“欠着吧,你最好欠我一辈子。” 祁聿提眸愠怒地瞪他,一派飞扬明媚之姿,正想斥他不听话。 陆斜笑笑,松半分肩佝颈:“你看我处理一次事试试,我受不住了供出你行不行。” “你该教我护住自己,而不是藏在身后。教教我如何处理事情吧。” 他乖觉声音有几分撒娇慢哄的意味。 倒没见过还要哄着旁人让自己送死的,陆斜挺会给自己找教材。 见祁聿目光难得松半分,陆斜恰时张口:“祁聿,你做我的退路吧。” 他也舍不得祁聿站他身前受那些本可不受的苦。 陆斜陡然怜惜的声音惊得她胸腔泛麻,慌得有些抗拒这样逼近的陆斜。 退路就大可不必,但陆斜确实要学些东西。她喉咙囫囵出个腔勉强算应了,瞥眼陈诉还未跪到院中。 祁聿心底掀动,问:“李卜山,真是你斩的?你为什么突然抢了刽子手的活儿。” 陆斜真跟李卜山无冤无仇,能链接上的......只有自己。 这话有些明知故问了,怕陆斜张口说些混账。 她恓惶地抬手推顶额角:“我头疼先回去睡会儿,屋中等你坚持不下去了叫我。” 想到老祖宗,她依然惊悸漫身。 看着祁聿翩然转身浮飞的衣袂,紧绷的脊梁几许张皇狼狈,有些逗人。 掐睨着他背影,祁聿怎么敢问不敢听。 陆斜扬颈闷声笑,一向正经周全的人也有如此一面,饶有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