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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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扑簌簌地掉,有若夜雪飞扬。 没有如期见到那一道高挑的身影。 明明每天晚上下班,他都在这里等她的,她一出来就能看见。 没有手机,发不了消息。 黎雾漫无目的走出了一段,在空荡荡的口袋下意识摸了圈儿。 于是就像是只涨满了气,终于开始泄软的气球,跌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好累。 好害怕。 她承认她被何敏柔的话吓到了,部门加班频率这么高,万一下次她真的和讨人厌的男上司一起…… 不敢想。 她把脑袋埋入双膝,膝盖的皮肤隔着衣料似乎被温热的潮湿一点点地浸透。 好倒霉啊。 怎么就丢了手机。 怎么就。 现在谁也联系不到,丢下她一个人在这么陌生,这么令人讨厌的地方,这么让人毫无归属感的地方。 突然好想回家。 好想回到爸妈身边。 ……为什么非要长大,一直“天真”下去不好吗? 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很久之前,爸妈推着1元1串铁板鱿鱼的小车在海滨老城区走街串巷。 21世纪初街道治安并不多么好,遇过拦路抢走妈装钞票的小纸箱的小混混,还有带着一伙人来找事情,非要没收食材的假城管。 让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小学二年级的某天,放了学,爸乐呵呵带着她一起出摊。 那天生意很不错,客人排了很久的队,街边卖梨的大伯狂喊:“城管来了!”所有小摊贩推着车子狂奔起来,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果子、干货,有若鸡飞蛋打,满天大雪与狼藉飞扬。 谁料那天在巷子口,还碰见了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一脚踹翻了爸,劫走了他们的小推车。 爸去挣扎还狠狠挨了一巴掌。 黎雾年纪小,尖声哭嚷了起来:“你们敢打我爸爸!!” 爸的手平时海鲜食材被划的满是伤口,由于这种冬日还要出摊,五指的关节都冻得肥大肿痛。 爸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小雾,没事的没事的,他们有水果刀,不要叫了,不要叫了啊……” 那伙人蹬着她家的三轮车,一路吹着口哨跑掉了,发出了放浪的狂笑,大抵对她说出了一些什么话,爸赶紧又来捂住她的耳朵。 黎雾长大后,才知道那些话骂的有多么的难听和下流。 没等到食物做好的顾客们也纷纷追了过来,扬手就找爸要钱。 黎雾明明记得这个顾客的那份早就做好拿走了,她才要开口,爸抹了一把手上的雪与血,擦了擦脸上的土。 直到他脸上也混上了这红白色,他才从棉裤的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钱,还给客人,鞠躬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下次记得再来啊,我这就去报警,把车给拿回来。” 回去后妈听说了这件事,哭着骂他没尊严,没出息,怎么不给那些狗崽子两刀,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爸哄了妈很久,连带着小小的黎雾抱在双膝上,也一并笑呵呵哄着。 那天铁皮房里的火炉烧得旺盛,仿佛能把一切融化掉…… 黎雾从小不爱哭,现在长大了,她稍微抹了抹眼角,却发现早已控制不住自己。 几点了? 她连几点了好像都不知道了。 天更黑了。 “——怎么在这儿?” 头顶突然落下了道清朗男声,带着几分不匀的气息。 很焦心她似的。 黎雾睫毛颤了颤,好像连开口说话都没了力气。 “……” 她没抬头。 这是个附近正在装修的银行,空洞洞的门廊,只被路边一盏灯暝暝照亮。她单薄的身子蜷缩住自己,抱着膝盖,坐在这里。 倒影成小小的一团。 薄屿双手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这里距离她公司楼下不远,但藏在这旮旯拐角的地方,他找了一大圈了,都没找到。 “黎雾?” 他唤她的名字,语气重了点。 阿义跟着他跑了一天,刚又这么一遭,满脸脾气:“哥你老婆到底怎么了……” 薄屿却是又放低了些语气:“不是说了我来接你,你这么走了,消息都不给我发么?” “这么晚了你乱跑什么,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 话音未落。 撞入一双盛满泪水的潋滟眸子。 他就是浑然一愣。 “……” 月光踩着树枝跳下来,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眉目。 他眉头紧锁着,那一贯漫不经心,总是倦淡,时而又有些颓废冷漠的神情都消失不见了。 黎雾抬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好像被锁住了,好半天才喃喃出一句:“我手机丢了……” 声音细小。 像是爸那年捂住她嘴巴,不让她去招惹祸端。 “啥?”阿义满脑子雾水,“哥,你老婆在支支吾吾说啥,我咋听不懂?你是不是惹她了,她怎么哭了啊?” 男人的眼神冷冰冰晃了过来。 阿义读懂了,撇撇嘴,赶紧闭上嘴,不敢吭气了:“……” 满腹五味杂陈在这个夜晚,再触到他这般专注注视着她的目光的一瞬间,猛然间,再次涌上眼眶。 黎雾都不知自己在语无伦次什么了,“我手机丢了,所以没办法给你发消息,我……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以为你不来接我了。” “……我、我手机丢了……” 从小到大她都很少哭。 小时候在马路玩耍摔破了腿也习惯不说,初中被调皮的男生掰断了自动铅,也不会告诉家里。 更别提大学延毕,丢了手机…… 总是别人越来关心她,她就不想说。 她其实并不算独立,她也知道自己初出茅庐,天真得很傻气,但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事,不认为自己就活该丢掉手机,不认为她就得跟那个讨人厌的男领导共处一间办公室……虽然这些并没有发生。 组织不出任何一句有逻辑的,可以和他倾诉完整的话,只得喃喃:“薄屿。” 脸颊被一只手捧起了。 男人的掌心莹凉又柔软,直直对上了他低凝下来的目光,更觉得头顶的那一簇月色,好像凝在了他身上。 永不消失似的。 薄屿又把她的手攥入了掌心,嗓音轻了:“嗯,我在呢。”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 “薄屿……” “在这儿呢。” “薄屿。” “……嗯?我在。” 泪水次次溢出了她眼眶。 这事儿比起摔破腿,比起要延毕好像很无足轻重,黎雾却是鼻子发酸,仿佛有天大的委屈,“薄屿。” “薄屿。” “薄屿……” 接着。 坠入了个温热的怀抱。 “到底怎么了啊……嗯?和我说说啊。”薄屿也一时手足无措,抚了抚她后背,又抚摸她头发。 是这个小屁孩说你是我老婆,你不高兴了?还是我卖掉尾戒,你想起来又生气我了? 她单薄的肩膀在他胸口一阵阵地颤。 她的泪水浸润他脖颈的皮肤,也是灼烧的。 黑漆漆的大街小巷,这么找不到她的一路上,好像第一次有一种,为什么感到了担心,想要珍惜什么的心情。 莫名其妙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现在让他连半分的动弹,打扰她都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