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从车架上干砸下来一块横杆,竖着木刺的横杆就这样抵在了老头的脖子上。 他挖了挖耳朵,嘴边勾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容:“我刚刚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你肚子上的马蹄印,是我的马踢的吗?” 第71章 老头哆嗦着身子, 被俞书礼手里的木刺扎到脖子的一瞬间就流出几道血丝。 他堪堪后退,被陈黎一脚踹到俞书礼跟前。“好好解释。” 老头战战兢兢地抬头,对上俞书礼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心中猛的一沉。 没想到, 俞书礼这个人,和传闻中的, 完全不一样。一点也不莽夫,甚至聪明的很。 事已至此,老头只能破罐子破摔,咬死不承认是自己故意的, 咬死是俞书礼的马踢的。 见状,俞书礼也并不慌乱。 他让仓胥把马牵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找边上布匹的店家买了块白布,摆在地上。又问边上书画行借了油墨过来。 面对众人困惑的视线,俞书礼牵着马匹,在马蹄上沾好墨水, 就带着马上去走了几圈。 马蹄落了黑色的墨痕, 在白布上留下鲜明的印记。 “把衣服脱下来。”俞书礼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 事到如今,谁还能不明白俞书礼想做什么? 他想直接当着老百姓的面, 拿马蹄印对峙。 老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揪着衣衫, 此时是死都不肯再脱。 他一张脸惨白如纸,辩驳道:“总之……就是你的马踢伤的我!” 俞书礼冷笑一声:“那你便脱下来,咱们当众好生验一验。如果是我的马踢伤的,”他借着剩下的墨水, 立下字据,拿起来给众人观摩:“诸位作证,若是当真是我的马踢伤的, 我承包这位老人家一家往后余生所有的生活开支,并附百亩良田。” 人群中一阵阵大喘气,都没想到俞书礼能够这样硬气。 陈黎拍拍俞书礼的肩膀,认真道:“我信你!这钱,兄弟帮你出了,咱们就验!” “不必,魏延有钱。” 陈黎“嘶”了一声:“你可真是败家爷们儿。” “他赚钱不就是给我花的?”俞书礼挑眉看向老头:“如何?” 老头微垂着头,却依旧没有反应。 这时候,看热闹的老百姓们终于明白过来: “这老头,别是故意碰瓷的吧?” “就是看咱们镇国公心善吧?想要白嫖一笔钱?” “你瞅他这个岁数了,若是碰瓷成功了,按照镇国公的性子,倒真是后辈享福,往后余生吃穿不愁了。” “别是因为谁看镇国公现在是陛下眼前大红人,所以眼红故意陷害吧……” “这谁说的清?官场上的事情,咱们老百姓少说点,心知肚明就好……” 看客都已经完全清醒,实则再多挣扎已经无用,老头偷眼看了俞书礼一眼,不说话。 场面依旧僵持着,太阳都立到了正中,直到有人说要报官,叫稽刑司的人来,老头才碍于民愤,堪堪佝偻着身子,想要转身离开。 有人提醒俞书礼:“镇国公,他想跑!” 老头面色恍然:“我……也许是我年纪大……记错了。” “我瞧着你年纪还不算大。”俞书礼一笑,拦住他的去路:“你还会假摔碰瓷呢,可怕的很。” “我这个人,面对恶人,可不会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俞书礼朝边上看的心急如焚的仓胥招了招手:“过来,把他衣服剥下来。” 仓胥愣了愣,这才应了一声,过来强硬上手。 “你……你干嘛……我都说我看错了!”老头哆嗦地想要躲,可是哪里躲的过仓胥? 仓胥一把用力地按住人,边给老头脱外衣还边朝俞书礼嘟囔:“镇国公,这种小事,您何必亲自处理?白耽误了工夫。万一下午赶不上……” 俞书礼望了眼日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您是有数,我回去又要挨骂啦。” 俞书礼低笑一声:“我到了宫里,帮你同魏延说好话,成不?他不敢罚你。” 仓胥叹了口气:“您最好是吧。” 老头的外衫被剥了下来,和刚刚马蹄踏过的布匹放在一起比对。 众人眼中看的实在,发现俞书礼这马的马蹄和一般马蹄的大小和形状都不同,和这老头衣衫上的痕迹更是不一样。 俞书礼见到证据确凿,老头辩无可辩,才解释道:“我这马,是军中战马,我军中的养马师修蹄手法和外头不同,故而他修好的蹄子会显得更加精致,马也会更加舒适。” 事件尘埃落定,稽刑司的人也终于到场。 领头的官员正是吴鹏,他早就从百姓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真相,便臭着一张脸,看了俞书礼一眼,再看了眼地上心灰意冷的老头,“皇城也是你可以碰瓷的地方?” 他冷着声音对后头的人吩咐道:“带走!”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见俞书礼不搭理自己,吴鹏又打量了一眼他一身的新官服,这才打招呼:“小将军,许久不见。” “什么小将军?咱们这位如今是镇国公!”陈黎瞥了眼看起来贼眉鼠眼,一副拿腔作势的吴鹏,不顺眼道:“你谁啊?眼睛瞎就算了,难道耳聋?不知道打听打听咱们镇国公的威名?” 吴鹏本想着接着刺怼一下俞书礼,没成想边上冒出来个刺头少年。 他一脸不爽:“你又是谁?” “嘿,你管我是谁?”陈黎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被俞书礼一把按住,警告地看了一眼。 “吴鹏,我赶时间,懒得同你废话。”他指了指老头:“人我交给你了,但凡审不出什么来,我就去问问你的顶头上司,是怎么用的人。” 吴鹏的顶头上司,可不就是他表哥魏延? 拿他表哥压他,饶是再看不惯俞书礼,他此时也只能伏低做小。表哥一日不死,他一日都不敢翻天。 于是,吴鹏总是恨得心头发痒,也只能咬了咬牙,看向俞书礼:“镇国公放心。” 看着俞书礼自顾到边上打水,擦着马蹄,他又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听说镇国公还要负责下午武试?这里到武场可还有一大程,您可别迟到了。若是迟到了,耽误了春闱,陛下怪罪下来……纵使我表哥护着你,你也难逃罪责……” “放心。”俞书礼的表情云淡风轻,他擦完马蹄,又顺着马鬃毛捋了捋,“除了你,没人觉得我会迟到。” 他回眸:“所以……你想看的笑话,很显然是看不到的。” 俞书礼拉过缰绳,利索上马:“当然,我理解阴沟里的老鼠窥探日光的心情,不过……”他露出一个轻蔑的嘲笑:“我还真的,一点都瞧不上你。” “你!”吴鹏脸色铁青。 “真不知道,魏延怎么会有个你这样的表弟。”俞书礼懊恼地摇头:“诶,我都忘了他有这样一门亲戚了,早知道不答应他成亲了,怪膈应的。” 吴鹏被他一番批判,自然是怒火中烧,正待反驳,俞书礼却已经扬起马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你办不好案子,我便让魏延撤了你的官职。” “你敢徇私枉法!我去上御状告你!”吴鹏怒气冲天地追了两步,却只蹭到了一屁股灰。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被迫憋回肚子里,他眸中一片幽暗,恨得牙痒痒:“俞书礼……” 稽刑司到场之后,现场迅速清场,百姓见没热闹看了,也只能一一离去。 俞书礼就这样拉着马走了,车架散了一地,仓胥任劳任怨地给俞书礼处理后事。 吴鹏在边上看着仓胥忙碌完,见他立刻就要从稽刑司借马去追俞书礼,便把怒气都转移到了仓胥身上:“仓监捕,说到底你就是个监捕。你别以为表哥把你派去他身边,就有机会近水楼台。你们这些小吏员就是喜欢打些有的没的的主意,我劝你省省心,我表哥可不是好相与的。” “属下只是做分内之事。”仓胥表情冷冷:“是吴知尉狭隘了。” 陈黎在一边好笑地盯着二人:“啧啧啧……”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吴鹏,直觉对面的人语气都掩藏不住酸气了:“我说你是谁,原来就是只癞□□啊,你想吃天鹅肉?美的你。”他双手叉腰:“要是我把这事儿告诉魏丞相,你怕是吃不了兜着走哦。” 吴鹏冷着脸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可看得出来。”陈黎低声道:“我估摸着仓监捕心里头正在骂你神经病呢。你自己看咱们镇国公看的目不转睛的,转头却泼脏水到仓监捕身上……你倒是想干干净净?恐怕不行吧?” 心思被戳穿的吴鹏一张脸难看至极。“谁看他看的目不转睛?一个大男人,嫁给男人已经很丢人了,分明是踩着我表哥上位,他还如此大摇大摆和嚣张,不知羞耻!” “你表哥可不觉得人家丢人。”陈黎啐了他一口:“人家稀罕的很,所以你这辈子没机会了。你就像镇国公说的那样,当一辈子老鼠吧。你难道还以为他看不出来你的龌龊心思?人家是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今日见了实在恶心,才骂两句,你倒是自己高潮上了。”